展讀《瑞芳鎮誌─礦業篇》筆記(7)礦工生活
【讀書筆記】
一、工作狀況：依《瑞芳鎮誌》所述，礦工多數是「兩班制」，早班上午7點上班，下午1點下班；午班中午12點上班，下午6-7點下班。午餐時間是10點到11點，在坑內用便當。上班時，要拿木牌換安全頭燈蓄電池，下班則拿著電池換木牌。煤礦工、金礦工的工作情形又有別：
(一)煤礦：坑內有掘進工、採煤工，坑外有運煤工、洗滌工。坑內工作空間狹小，高寬僅約100公尺，故需長時間採蹲、跪姿工作；採煤工將挖到的煤放於畚箕裡，再送到煤車中。坑內員工較辛苦也危險，故薪資較高。
(二)金礦：經營方式依區域而有差異：
1.金瓜石：此礦區由政府直營，工資比較穩定；日治時期曾運金礦到日本煉製，空船再載運日本貨品來臺，故此地繁榮曾勝於臺北，公共建設齊全。
2.九份：由臺陽公司經營，公司開坑發現礦脈後，會開放申請，申請獲准者，挖到黃金才抽成，所以吸引許多人來嘗試。
金礦開採工作分為「三班制」，一班工作時，其他兩班常在消費、娛樂，當時九份娛樂場所眾多，有茶室、撞球間等，幾乎是「不夜城」，又被稱為小上海或小香港。
二、醫療狀況：在勞工保險實施前，礦區醫療情況不佳，礦村曾流行：「入坑，命是土地公的」之語。後來，勞保實施，加上醫療環境改善，礦工才受到較好保障。最常見職業病是「矽肺病」，另外也有肺癆、心臟衰弱、高血壓等。內政部於民國46年公布「場礦醫療設施暫行標準」，規範平時僱用礦工500人以上者應設置診療所，診所應聘請專任合格內、外科醫師各1人、護士或助理護士2人，並酌設候診室、換藥室等，且須提供醫藥人員宿舍。
三、礦場制度：日治時期，訂有〈臺灣礦業規則〉及〈礦業警察規則〉，礦坑安全管理相當落實，礦坑進坑前，會有管理員先勘查是否有毒氣，並檢查員工身上是否有危險物品。民國時期，訂有〈礦場法〉，明令部分疾病患者不得從事坑內工作、女工與童工不得從事坑內工作、坑內礦工工時每日以八小時為限等。民國39年公佈實施〈臺灣省礦場保安管理辦法〉，工礦檢查範圍包括坑內外諸多事項。在金礦區，有「礦警」或「巡丁」經常巡視坑道，查緝偷金，處罰方式也有金瓜石與九份的區域之別。
四、礦工福利：勞資關係方面，日治時期受限於民族差別待遇；民國時期，勞資雙方關係相對較為合理。工資方面，礦工一般待遇比較高，但仍有國籍(日治時期)、年齡、性別等差異。工資評定標準：「採煤以車，掘進論丈」用現在的話來說，是有「量化」標準可考核「績效」的。但有時也不只是個人績效因素，事實上，也有運氣成分(例如：煤層厚薄)，或是當時體力因素，都會影響收入。礦工福利方面，則有福利社、礦工住宅、衛生設備等。民國時期，設有「煤礦礦工福利委員會」及「臺灣區煤礦社會福利基金會」等。
五、礦業團體：可上溯光緒17年(1891年)邵友濂巡撫任內，貸款「林振盛行」等5煤行經營煤礦、收購民炭以供應官方使用；日治時期，有臺北礦業組合、臺灣礦業組合等；民國時期，有「臺灣煤礦公會」，後來改組為「臺灣省煤礦工業同業公會」再改稱「臺灣區煤礦業同業公會」，顏欽賢、李建和、李儒德均曾擔任公會理事長。
【讀後心得】
一、「工時長短」不一定是衡量「工作投入度」或「勞苦程度」的標準。礦工的工時，乍看之下似乎不長，早班、午班各約6小時，但考量坑道的狹窄、坑內空氣難以流通及礦業本身的高風險，當無人會質疑其6個小時的工作，應仍高於許多人每日8、9個鐘頭的工作。判斷「勞苦程度」固然不宜以「工作時間長短」做為唯一標準；判斷「工作投入度」或許亦然。
全心投注、目不旁觀的工作狀態，因為勢必花費許多精神，通常無法維持太長時間，而必須適當休息、轉換工作方式；但如能投入高專注度從事工作，則短時間內能處理的工作量及工作品質，或許高於一般情形。因此，與其問花了「多少時間」完成工作，可能更要問，在有限時間內「有多投入」。有些工作的成果重「量」，有些則重「質」，有些兼重質與量；但凡重「質」的工作，大多急不得，需要願意花時間，但花時間後，卻又不保證必然有所成。「古典文學」或傳統技藝的賞析與學習，或許就是一個例子。
二、九份盛產黃金的繁榮時期，許多礦工一來薪資較高於其他工作，二來有種工作高風險下的「及時行樂」心態，故容易將辛苦賺來的薪水，投擲在聲色娛樂場所中。錢是自己賺來的，怎麼花用，旁人固然無法置喙，但若就「理財教育」的角度來看，此例又可援引給青少年學子參考。錢賺得辛苦不辛苦是一回事，賺了錢，能否妥善儲蓄、運用是另一回事。即使在高風險的工作環境下，即使是不知前程如何的迷茫時期，若是有「志」者，當會把握自己能取得的資源，讓自己往更好的方向前進。古人有雖然辛苦生活，賺取微薄薪水，仍然購舊書冊以自學者，《儒林外史》裡面的例外─畫家王冕，就是一個例子。即使到了今日，西元2019年、民國108年，職場上還是有許多高風險、充滿不確定因素的工作，儘管身在其中，只要能常保清醒，相信都能漸轉佳境。當然，「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工作之外，正當而適度之休閒，還是必要的。
三、醫護人員本身也是高工時、高勞心的勞動者，當我們期望或請求他們，對受苦的病患多付出一些時，別忘了醫護人員也是他人的父母、子女，也是一樣的凡夫之軀，身體不是鐵打的，工作時間太長、過於勞累一樣是不堪的。早在民國39年〈礦場法〉制定時，對醫護人員的關注就見於法條：礦場要聘請合格醫護人員，對醫護人員要提供宿舍；時至民國108年，偶爾還會在新聞或輿情中，聽到部分醫護人員因為工時過高或工作安排而較難承受，可見對醫護人員的關護，同樣是不可停止探討的課題。身體不適時，希望能有具備專業、活力、同理心的醫護人員照顧我們，則平時就要多關心高工時醫師與護理師。
四、礦場巡丁嚴格檢查，偷金者仍然不減，利之所在必有所趨，是自古已然的道理。若為治一方者，既不能禁止趨利，又不能以罰禁之，是否可以去除其利？當然，這只是我個人胡思而已。譬如今日金瓜石，雖然據說礦山底下還有黃金，但主客觀因素考量，應該都不會再開採了(筆者淺見，即使確有，也不贊成開採)，然則金礦在地底下，與大自然同在，自然不會有偷金者。若有富豪，能釋利於大眾，不蓄積財寶於一身，既得眾人愛敬，又可避免無窮憂惱，不也是另一種智慧？當然，目前是高齡化的社會，人生又充滿許多變數，就算要慷慨濟貧，也要先預留自己的生活保障才是。
五、從礦場工資的績效檢驗方式：「採煤以車，掘進以丈」來說，客觀量化標準或許不能免除，但工作成果的檢驗若只是數字呈現，便容易與許多更重要的收穫失之交臂。此外，量化呈現的成果，不一定單與個人努力有關，有時是運氣(例如煤層厚薄)，有時是當時特殊情形(例如某些因素影響體力)。工作成果的檢驗，固然要看數據，卻不能只看數據。員工的情感投入、創思發想，短時間內看不出來有何重要，長期而言卻是企業不可失去的珍寶。以是之故，員工不只是人力，而是人才；且無論所具備才能為何、目前是否呈現、是否與現居工作密切相適，每一個「人」，都必然是「人才」，且終其一身，都可以成才再成才，沒有次數限制。古人云：「天生我材必有用」；現代的話說：「人具有無限的潛能」從來非關外在條件：外貌、家世、學歷、出身地、原生家庭經濟狀況。但還要問的一個問題是：當自己確信可以而且適合的方向，已經呈現在眼前時，重要他人(如父母、兄姊)卻不能理解時，前進還是後退？
六、團結力量大，礦業團體不是特例，每一個行業的基層勞工，或許都需要這樣的團結，才能促進彼此個體的權利與福祉。現代講「勞動三權」：團結權、協商權、爭議權，團結組織確實是很重要的。不過，團結組織能照顧的是多數的、共識的需求，若有少數人，有特殊的、差異的需求，可能還是要先自力救濟。所以說，團體可靠，但不能全靠。人必須學習敬業樂群，但過度依從群體，對個人的長遠發展，或許又未必是好事。多年以前，在網路文章中看過這樣的論述：童時我們習慣追求「團進團出」，直到成年以後，才發現很多事情都必須自己面對，他人替代不得，或許也無法陪伴。人不能離群索居，孔子也說：「鳥獸不可與同群」，山頂洞人的生活是有許多不便，超商、超市、大賣場的存在還是很溫馨的，然而如何在樂群同時保有自己，也是重要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