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年紀大了，記憶力慢慢衰退。

我這次回來有朋友去高鐵站接我，還進我們家來坐坐聊天，我們兩家人都互相認識好幾年了，母親很高興，聊著聊著忽然問對方說：你母親還好嗎？

我好尷尬，因為對方母親已經過世快一年，我曾跟她說過，她理論上知道，但就忽然不記得，而我朋友其實蠻難過的，我是說母喪之痛還沒完全走出，那是因為她在一個月之內哥哥也走了，因於習俗無法過去送，但他們手足感情很好，人生就這樣有個無法彌補的缺口。

當場提起真讓朋友感傷，我也感傷母親的記憶力慢慢減退。

最近醫生做了些檢測，開了特別的藥給她吃，還跟我們討論，要不要再嘗試去做些新療法。

那些好深奧我都聽不懂，只知道價錢有點貴。但我們手足有人願意負擔，但也有人會擔心，因此還在評估當中。

我會想一想有甚麼可以增進記憶的方法，背詩怎麼樣？

我小時候很會背詩，父母親當時跟我說只要我會被一首詩，就可以領到一塊錢，我很認真背了很多，還知道他們錢放哪裡，後來甚至自己去拿錢，我自認都有按照規定來，背好一首才拿一塊錢，但後來母親發現自己存的錢都被我拿光，嚇了一大跳，很生氣來責罰我。

我跟母親講這陳年舊帳，她不記得了，不過沒關係，我現在跟母親講，你好好認真背詩，背好之後也可以去拿哥哥一塊錢，他不會生氣的。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晝出耘田夜績麻，村莊兒女個當家。童孫未解躬耕織，也傍桑蔭學種瓜。

有的好像太長了，來點短的。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這首詩聽過嗎？母親雖然沒聽過，但是對於「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兩句話很有感觸。

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

這首聽過的人更少吧！我最早看到是在一本《小謎語》當中，謎底是「圖畫」。母親也沒聽過這首，但聽我教她念完之後說，這詩好美，應該只有古人才寫得出來。

是的，我後來知道這雖然被用來當謎語，但是在佛教課誦本當中有的附錄的召請文當中會有這句子，應該是講我們回顧自己一生時也如圖畫般。

我特地找家中的課誦本翻出這句子給她看，還教她念其她的文字，「南柯一夢屬黃粱......」結果我教她念國語，她卻唸出閩南語來吟唱，原來很多她年輕時都學過，唱得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