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2/5
在書店裡不經意的看到了一本經濟學家推理小說「奪命曲線」。不過,引起我注意的是它的封面:劍橋大學聖約翰學院的嘆息橋,照片拍得很有味道。那是我前二個月剛去的地方,就在這橋邊住了五天,遂不免多翻了幾頁。這本小說描寫一位經濟學家利用經濟學原理偵破了一樁命案。我雖然不是經濟學家,但是修過一些基礎課程,對於「效用」、「無異曲線」、「資訊不對稱」、「利率」…這些基本觀念並不陌生。然而從來沒一本經濟學課本說過可以將之用於命案推理。把經濟學和命案推理扯在一起,這還真是一大創舉!後來索性買回家,看個夠。
這本小說的作者是兩位經濟學家。透過他們的妙筆,不禁令人對經濟學和人性之間的關係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也打破了一般人以為經濟學只談「錢」的錯誤刻板印象。經濟學談的其實是趨吉避凶的基本人性。它假設所有人都是「逐利」的,只是每個人對於「利」(經濟學的學術名詞稱之為「效用」,utility)的定義不同。利可以是物質的、金錢的,也可以是精神的、心理的。利可以是為了個人的、眼前的,也可以是群體的、長遠的。孟子對梁惠王說:「王何必曰利? 亦有仁義而已矣。」後人遂將「利」和「義」對立起來,認為人應該講道義,追求利益非君子之道。其實,「義」可以看成是符合群體的、心理的,以至於長遠實質的「利益」。對朋友講道義,最大的好處是將來我們困難的時候,朋友也會幫我們一把(根據定義,見死不救算什麼朋友?)。就算不求回報,也得到了當下的心理滿足。捨身取義,是把群體的、精神的利益置於個人之上。
經濟學是在此一「逐利」人性上的選擇問題。人的喜好有許多種組合。有些組合帶給人的滿足感(效用)是相同的。不同的滿足感伴隨著不同的代價(成本)。(個體)經濟學認為「以最少的代價獲得最大滿足」也是一種基本人性。即使是最初的選擇花了比較多的代價,而只獲得較低的滿足,但是隨著經驗的累積,吃了虧、學了乖,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就會朝著「最少代價、最大滿足」的狀態趨近,經濟學家稱此為「理性選擇」。不過,「理性」兩個字經常令人望文生義,認為經濟學教人「斤斤計較」,不講情義、感性。其實這是誤會了。有些人嚴守禮義,不沾鍋,也是在追求他的道德(心理、精神)滿足感。當人們發現合作所帶來的好處(利益)大於單打獨鬥,又有誰會自私自利呢?這也是賽局理論(GAME THEORY)、談判溝通理論所談的問題。
如果「逐利」、「趨吉避凶」、「以最小代價獲得最大滿足」是基本人性的話,違反此一原理的行為必然是有問題的,不是價值觀(對「利益/效用」的定義)不同,便是暗藏著不為外人所知的利益。本小說以此分析命案中所涉及到的二手車、二手書、保險、婚姻關係、租車、學院裡的人事鬥爭問題,看誰是「獲利者」,抽絲剝繭,找出了真正的凶手。
作者很技巧的指出歷來的經濟學大師都犯過不少的錯誤,猜測未來世界經濟的發展走向,經常摃龜。像這種經常出錯的「學問」是「有效」的嗎?還能夠被稱之為「知識」或者「學問」嗎?作者的解釋是:大師難以預知科技的變化以及政治法律制度的變革,而變化對經濟的影響極大,故他們的預測經常不準。但是,他們所釐清的基本人性、供需原理、分析方法仍然是有效的,帶領著經濟學繼續前進。
作者也在故事中帶出了另一個議題:經濟模型是否把問題過於簡化,與現實脫節?作者以地圖為例,地圖必然要簡化,1:1的地圖不僅毫無意義,充斥了過多符號的地圖也是無法提供指引的功能。經濟模型亦復如是,把所有因素都納進來,反而讓人看不到問題的真正癥結。善哉斯言!捨得捨得,能捨才能得。並不是比例尺越大越好,而是要看用途為何。
看這本小說,不只在不知不覺之間把經濟學基本觀念和練習題做了一遍之外,還很生動的介紹了劍橋生活典故:聚餐、晚禱、舍監、學術演講、劍橋的經濟學左派傾向、康河泛舟、國王學院、嘆息橋、數學橋、道路圓環…。讓我再次回味在劍橋的十天生活(住了兩個學院,各五天),一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