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發表於1997年

一. 可能的組合

「網際網絡」和「社會運動」是二個關鍵詞。從這二個關鍵詞開始,引發了許多的討論,涉及了相當多層面的問題。很顯然的,問題比答案多很多。而且,有待發掘的問題可能更多。所以,底下我們只能試著將問題做個整理。我們認為我們不免要對所探討的對象有所分類、有所看法、有所主張,這種權力關係是無所遁逃的,也是不需要去逃避的。但是,我們應當自覺於這種權力關係,勇於接受來自於自己以及別人的挑戰,這也是權力關係的解脫之道。

「網際網絡」和「社會運動」之間有三種組合的方式:「社會運動中的網際網絡功能」(簡稱功能論)、「網際網絡上的社會運動」(簡稱運動論)、「網絡社會」(簡稱社會論)。

功能論的網絡角色大概包括了:動員、宣傳、報導、討論、資料建檔、查詢、分析、預測等。運動論的重點則在於如何透過各種積極主動的方式形塑、宣揚、製造某一種主張。甚至於採取一些激烈的手段,干擾、謾罵、破壞、恐嚇對方的資訊站、管道、及人身。社會論關注網絡社會的一些現象:社會運動形式及國家介入方式的轉化、全球經濟、生產方式及勞資關係的重組、虛擬實境及實擬虛境的出現...等。

這三種組合方式的分法其實只是為了討論的方便,所以是一種權宜之計的分法。對於行動者而言,必然是活躍於這三者之間。這三種組合方式都會進一步的涉及到技術、安全、成本、服務對象、公共空間、權力關係、策略、組織等問題。

二.技術:器與用的問題

技術是一種下層結構。我們可以從「器」和「用」二個角度來看它。一般大眾所關心的多是「用」的課題。掌握到越「先進」技術者,越能「運用」其技術優勢。在文攻方面,可以使自己做多樣的展示,能夠擺脫呆板的靜態「展現」,而充分發揮互動、甚至於主動的「再現」(representation),吸引別人的注意,達到宣傳、動員、討論的效果。在武嚇方面,更不用說了,除了懂得如何去踢人家的館之外,當然也比較知道自保之道。

對於技術取向的人而言,其所樂於此道者,在於研發新的「器具」(工具)。新武器的出現,經常是會改變戰局的。器、用二者不是斷裂不相干的。只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取向上得到不同的樂趣、或者生活(命)的意義。我認為:制器之人要有宏觀的眼光,不能只一頭栽入技術之中。要瞭解器之為用,知道為誰而戰?為何而戰?對誰有利?誰是弱勢者?如何/應否武裝弱勢者?會不會演變成以暴易暴?此一「科技倫理」的問題,在二次大戰美國研發原子彈的時候便引發極深切的討論。

另一方面,「用兵」之人是不會忽視武器的研發的。日本挨了二顆原子彈馬上投降,因為日本也在研發原子彈,只是功虧一簣,慢了一步,只好棄子認輸。網絡現象是後現代現象的特徵之一。網際網絡的超文件鍊結(hyper-link)、物件導向式系統觀念(object oriented approach)是這些現象的技術基礎。如何盡情的發揮出技術的能力,展現出網絡的後現代現象,而不要流於靜態的、單板的「電子書」,是值得我們去揮灑的空間。

網絡技術仍然一直在進步,一直在推陳出新。但是,它的顛覆力量已經展現出來了。然而,我們仍然不清楚它到底會把現有的世界改頭換面到什麼程度?奈思比(John Naisbitt)寫了一本書叫「全球吊詭」,他認為未來的世界是經濟趨向整合、政治走向自治,體系愈擴張、小個體愈多愈有活力。吊詭並不是矛盾。矛盾是無解的,但是吊詭是有解的,只是時機未到,不知其解。夏鑄九老師所提的二個問題:網絡的無地域性與社會運動的(地域、身分)認同問題,以及非由上而下的權力關係,都是一種新時代的吊詭現象。我們對於這些吊詭現象是有一些初步的觀察和看法的,但不是那麼的確定,也不宜過早的確信。我們只能從經驗中學習,讓理論和經驗處於辯証的狀態。

三.相關的現象

網路上還有一些現象被討論到。底下略述之: 

1.網路上的社會運動會不會是一場空談?我想,既然可以文攻武嚇,當然可以不淪為空談。網路最起碼可以發揮先期準備的功能。

2.使用網路的成本很低,所以「垃圾」很多。也因如此,現在已有一些研究嚐試協助使用者(查詢者)過濾、消化、彙整、摘錄資料。當然,這個過程要非常小心,因為它不是一個客觀中立的過程,而是強調「主見」的呈現。(我不用「主觀」這個略嫌貶抑的名詞)。將原本隱匿的主見加以彰顯、清楚的呈現,是應當內建於系統的設計的。

3.目前的使用者大多是「都市地區有錢的知識貴族」。事實誠然如此,然而,由於網絡社會乃是一個不可逃避、無法逆轉的過程,所以我們應該致力於打破這個階級隔閡。對於這點,我是比較樂觀的。此一樂觀乃是基於以下的理由:(1)電腦的使用越來越簡單,透過滑鼠、觸控式螢幕,一般人都可很容易的使用。這種現象正如「高科技的電視」和「簡單易用的遙控器」的關係一樣。(2)電腦、電視機、有線電視的進一步整合,目前已現端倪。若整合成功,且價錢在一定範圍內,則網絡社會將真正的普及到大眾。

4.大家普遍同意「資訊乃是策略性的資源」,但是它真正的涵意,以及如何去落實它,卻仍然缺乏共識,沒有一個強而有力的論述出現。所以會出現NII的工作是由一個預算僅有500萬,不具行政執行權的委員會來推動。更不幸的,自從內閣改組半年以來,NII再也沒有開過一次委員會。相關的立法也毛病百出,飽受批評。

我覺得我們應當好好從社區及地方政府的角度來思考「資訊乃是策略性的資源」是什麼意思?它絕對不只是埋光纖網路,降低費率的問題而已!目前的縣市綜合發展計畫之中,並沒有一個「資訊建設部門計畫」。這正反映出了我們思考上的一個大漏洞。此外,一般想到資訊建設或者資訊系統的建立,都將之等同於公部門的資訊硬體建設或者政府行政機關業務的資訊化。這是十分狹隘的看法。

資訊的建設是必須將提高競爭力、維護永續發展、增進國民日常生活福祉同時做為目標,結合「產官學研民」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5.目前網絡上的溝通是一種僅靠文字(采)的、去肢體聲音表情的、匿名的、可以「自殺/重生」的方式。由於交談的雙方(或多方)關係變得十分疏離,很容易惡質化、(語言)暴力化,其發言和陣線的發展,可能沒有腳本、失去了原先的秩序經驗,也無法事先預料。對於這種溝通方式,目前雖然還沒有完全適應,但也開始發展出一些模式。例如:「答客問」(Q&A)便是用來讓新加入的討論者明瞭事情來龍去脈的方式。網絡的行為模式究竟會是如何?當拭目以待。

6.和傳統的報紙、雜誌、電視來比,網絡上的資訊已開始顯露個人化、主題取向、互動式的取向。如何發揮此一特色?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7.奈思比的「全球吊詭」提到了美國的一些社區電腦網絡。其網絡內容包括:為社區用戶提供電子郵件、線上交談、工作機會、衛生保健、成人教育、公車時刻表、藝文活動、地方開發計畫、地方法規、議員發言紀錄、語言教學、文化保存等。

四.現階段的做法

「網絡上的社區營造」是一門體驗式的課程。現有的社會運動及社區工作者的經驗,以及相關的論述,也都可以做為我們的參考。如果能經由親身的實際體驗,對於「網際網絡」和「社區營造」之間有更深切的領會,便是這個課的收穫了。我建議幾個方向:

1.學習網際網路的相關技巧。

2.選定社區營造之議題,蒐集並建置生動的資料。

3.選定社區,協助建置具有地方特色的社區網站。

4.歸納學習的經(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