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我們一行二十人住進了這棟二十幾層樓高的青年旅館。從美國來的同工們對我們呵護有加,第一週,主要是帶我們認識環境。
首先,是兌換盧布,添購冬衣和日用品。那時美金對盧布的匯率是1:120,但是我們很快就發現,這匯率天天在變,盧布持續下跌,而且跌勢很大。加上商店只收盧布,不收美金,我們只好用多少換多少。有人起初沒有警覺,一下子換了一百美金,過不了幾天,換來的盧布只值五十美元了。
換了錢之後,就是上商店買東西。
1993年在莫斯科買東西的經驗,是挫折加上羞辱加上折磨。
尤其是買食物。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天帶我們去「shopping」的美國姊妹事先並沒有為我們解釋遊戲規則,我們一行人就與她擠進了一家人滿為患的商店。
說不出來那是一家什麼店。文具,日用品,肉類乳類都有。只是每樣東西都擺在不高的櫥窗裡面,櫥窗的門開在店員那一邊,所有商品都是看得到,摸不著。
說是看得到,其實你還得把腳尖墊高,把脖子拉長,再把頭左晃右晃,才能將視線穿過一層層擋在你眼前的後腦杓,瞥見這個櫥窗裡擺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當然,櫥窗上頭,從天花板上是有垂掛著一個牌子,上頭有一個阿拉伯數字,還有一個俄文字,想必是寫著這裡賣什麼吧。無奈我們俄文還沒學到那個字,只好盡量側身斜行往前擠鑽,總要看看我要買的東西是不是在這裡。
就這麼一個動作,我已經冒犯了蘇聯人民最偉大神聖的生活藝術-排隊。
一連串的災難就此開始了。
首先,我往前鑽的嘗試猶如碰到銅牆鐵壁,沒有一個人讓出一點點空間。
我再稍微用點力氣,這時,前面的「牆」動了,那人轉過半個頭來,兇狠地對我說了句話,雖然聽不懂,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在罵我。
隨即,左右人群中馬上有兩三個聲音與他應和,我頓時好像成了人民公敵,眾矢之的。其中有一人邊罵邊指向我身後,我這才發現,這看起來像是一團亂糟糟的群眾,竟是有秩有序,蜿蜒重疊地排著幾行隊。
原來只是去看看櫥窗裡擺著什麼也要排隊。
我終於找到排向我的目標櫥窗那個隊伍的尾巴,沒辦法,只好站過去,乖乖地排隊。
隊伍雖然行進緩慢,但終究是在向前挪動。漸漸地,櫥窗內的商品終於進入了我的視野。
這裡賣的是一些日常用品。正好,我需要一把梳子。正好,櫥窗裡也有梳子。我心中暗喜,還好這隊沒有白排。趕緊照著那梳子旁邊標示的價錢準備好盧布,捏在手裡。
排在我前面的人們一個個地「買」到他們的東西,就快輪到我了。
就在這時,我才發現怪怪的。
怎麼他們不是付錢給店員,而是交給她一小張白紙條?
那小紙條是什麼東西啊…
來不及查證了,我前面已經沒有人了,終於輪到我買了。
我說不出俄文的「梳子」這個字,只能右手指著梳子,左手遞出盧布。
我已算好價錢,不用找零,店員應該會知道我要買的是什麼吧。
不料她一看到我拿錢給她,馬上滿臉不耐的對著我喊:check, check, 你的 check 在哪裡?
Check? 什麼check? 給你錢不行嗎?我心中想著,話卻說不出來。
這下子我又成了聚光燈的焦點。
我捏著錢的手就這樣僵在空中,我滿臉通紅,不知如何是好。
我只是要買一把梳子…錢在這裡…
她又高分貝起來了,邊講邊指向走廊的另一端。
我順著看過去,那裏又是一個長隊。
我排錯隊啦?
這還是在心理想著,俄語一個字也出不了口。
帶我們來的那個美國姊妹不知道哪裡去了。
罷了,看來只有過去排那個隊了。
我從好不容易排完隊的櫥窗前走開,走向走廊另一端去排另一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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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閱讀:排隊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