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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許「貪婪的工作」(greedy work)才是職場性別差異的主要原因
2026/05/06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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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研院物理所林耿慧研究員來清大物理系演講,談的是她近年深切關注的議題:如何增加理工科系的女性研究人才。她以自身經歷與大量性別研究資料,揭示了我們社會中許多對男女性別的偏見——特別是理工領域對女性研究者能力的隱性偏見,以及某些制度性的不公平狀況。

現場反應熱烈。許多老師與學生積極表達看法,也有人略顯遲疑,認為這或許只是反映多數男女對學科或生活模式的自然傾向,不一定代表刻意的偏見或失衡。當然也有人認為,這些「自然傾向」本身就是社會文化長期浸潤的結果,早已內化為個人看似自由的選擇。

期間林秀豪教授提到一個令人震動的數字:台積電三十一位副總中,只有一位是女性,而且是法務並非工程背景。而他們科普團隊(量子熊)對此用心經營的科普教育,收看者中女性卻也不到百分之六,反映出落差的巨大。

我個人在性別議題上也算是有過不少接觸與思考。對於理工領域——甚至更廣泛的高薪職場——的性別落差,我比較傾向2023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勞蒂亞.戈丁(Claudia Goldin)的研究觀點。戈丁長年研究女性勞動市場,她指出女性的選擇經常受到婚姻和家庭責任的限制,不願意去接受那些「貪婪的工作」。她所稱的「貪婪工作」(greedy work)是指那些要求隨時待命、長時投入的工作性質,而這些額外的投入往往能換來成倍以上的報酬,因此吸引更多男性投入加班,但卻讓更多女性望之卻步。

而我認為我們理工科系的研究工作,恰恰屬於這類貪婪工作。

如果不要用「貪婪」這種過於道德性的標籤,我會把工作粗略區分為兩類性質。一種是「以過程或關係為導向」,另一種是「以目的或成就為導向」。前者的薪酬主要是以投入的時間成正比,多做多得,少做少得,人可以保有一定的餘裕來掌控自己的生活節奏。但是後者的薪酬多半與投入時間呈指數關係——多一倍的時間投入,薪酬回報卻是數倍以上,反之就一無所有。

於是,注重個人生活品質與家庭關係的人——在當前社會結構下可能比較多是女性——會選擇後者;而懷抱強烈企圖心且願意放下人際關係的人——在同樣的結構下可能多數是男性——則可能多選擇前者。這個選擇看起來是自由意志的展現,但兩條路所犧牲的代價截然不同。選擇了目的導向的貪婪工作,你交出的是生活、健康、陪伴家人的時光;選擇了過程導向的彈性工作,你交出的是升遷、薪酬、以及被這個社會定義為「成功」的機會。

所以或許我們該思考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為什麼台積電的工程師需要二十四小時待命,才能換來令人稱羨的薪酬?這樣的工作性質當然吸引大量年輕男性畢業生投入,但這真的是健康的嗎?我們的社會對此的態度不言而喻:一方面讚嘆護國神山的偉業,一方面又抱怨賣肝求薪。我們究竟是對這樣的工作文化引以為傲,還是認為不該如此而願意放棄?也許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回到理工科系的研究人才。我們的學術研究是否也太過注重最後的成果而非過程?注重目的而非脈絡?如果這樣的研究目標是整體發展所必須的,是我們認為該支持的方向,那恐怕就難以迴避這樣的結果——理工領域將持續由願意被貪婪工作吞噬的人所主導,而這些人在現行社會結構下,很不幸多數是男性。畢竟在頒布學術獎項或決定研究計畫經費分配時,我們從來不會考慮這個人為自己的家庭犧牲了多少來換得此成果‧‧‧。

這也解釋了為何有些對性別問題持保留態度者的想法,他們總覺得這是自由選擇,並非強迫。但是這樣的自由選擇卻對應不對稱的代價,而總是對自己或對別人比較狠心的人,容易獲得較多成就的肯定。

因此,或許真正需要改變的,並不是忙目的鼓勵更多女性進入理工研究領域或半導體工程等等,讓她們失去生活品質或家庭關係的享受(那不是不太人道?),而是重新審視:我們是否願意繼續鼓勵這種類型的工作或企業繼續在我們社會發展壯大?直到吞噬所有人的生活?

因此,如果我們不願意放棄這種薪酬成就的回饋方式,那性別間的差異恐怕永遠不會減少。

反之,如果我們對此類工作能有所節制,或不同形式的調整,不再以無限投入工作時間作為兌換薪酬/成就的方式,那麼無論性別,每一個人都可能找到一種不必在生活與成就之間做殘酷二選一的方式。或許那天我們的性別差異會有更好也更自然的紓解之道。但是我也知道,即便如此,我們的社會與職場仍然還是有許多對女性相對不太公平的天花板,但這些就先不多說了。

(完)


補充資料:高工時造就男女薪資差距: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破解性別不平等的世代差異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7498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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