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紅歲月·弦歌未央～步入紅牆與「全臺首學」的三百六十餘載風華撞個滿懷 - 雪　泥　鴻　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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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紅歲月·弦歌未央～步入紅牆與「全臺首學」的三百六十餘載風華撞個滿懷

2026/06/24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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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紅歲月·弦歌未央

～步入紅牆與「全臺首學」的三百六十餘載風華撞個滿懷

～2026.6.23 陳宗嶽寫於台北

高中時讀的是台南二中，因為加入了國樂社，要支援「祭孔大典」的「樂生」，青春便與絲竹之音一同浸潤在「祭孔大典」的絳帳深處。那時的指導老師兼任著孔廟的管理委員，於是下課後的黃昏，甚而在夜幕之中，我們總愛在廟埕的飛簷下流連，演奏著那些至今仍經常縈繞在記憶裡的國樂篇章。孔廟，就這樣不動聲色地揉進了我年少時期的記憶底色。

十年後，因工作留在台北，原本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台南中山公園旁「偕行社」舊居成了「老家」。雖然不再住在府城，但每次回台南，步履總會不自覺地走向那片紅牆。儘管韶光荏苒，人事早已全非，昔日景況亦不復當年，但我仍想在那些斑駁卻熟悉的紅牆裡，找尋出歲月裡不曾熄滅的溫熱微光。

壹、紅牆初築：開臺興學的暮鼓晨鐘

臺南孔廟靜靜佇立於府城的心臟地帶。回望明永曆十九年（1665年），那是臺灣歷史上第一座官設孔廟的起點，亦是文教破曉的黌宮所在。彼時，鄭氏政權為了在荒蕪中扎根文教，傳統上認為由參軍陳永華倡議興建「先師聖廟」與「國學」，冀望以此培育點亮海島的儒學人才。

約於明永曆二十年（1666年）前後，聖廟與國學在晨曦中相繼完成，合而為一，成為臺灣最早的官辦教育機構。此後，這方空間歷經明鄭與清代的遞嬗發展，逐漸贏得「全臺首學」這個後世對其歷史地位的尊稱。今日走近孔廟，可見「全臺首學」四字高懸於東大成坊，意指臺灣第一所官辦學府；由於孔廟與國學合一，兼具祭祀與教育功能，因而成為臺灣文教發展的重要象徵，為漢文化在臺灣的制度化發展，寫下了第一章溫潤的序幕。

貳、清領擴弦：奠定黌宮的宏大格局

當清廷的纛旗在臺灣升起，歷任官員並未遺忘這方文教聖地，反而傾注心力，牽引出一段段擴建與修繕的漫長歲月。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清廷整建原有的國學擴充為臺灣府學體系，使孔廟兼具府學功能，確立了府學與縣學的體制，並增建兩廡、啟聖祠等設施，使孔廟逐漸形成府學規模，在戰火餘燼後重現莊嚴。

到了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臺廈道陳璸主持了大修工程，更進一步完善了配置。今日孔廟的整體格局雖歷經多次調整，但當時的大修已大致奠定其府學體系的基本輪廓。

參、盛世容顏：雍乾年間的營造美學

十八世紀的風，吹拂著臺南孔廟最為繁盛的黃金時代。

雍正年間，台南孔廟的建築格局漸趨完整，增設了名宦祠與鄉賢祠等附屬建築，讓祭祀的禮制更趨浸潤與完整。

乾隆十四年（1749年）歲月再度留痕，孔廟迎來大修並增建崇聖祠。

而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知府蔣元樞主持了那場名留青史的整修。他不僅梳理了廟宇的錯落線條、揉美了環境景觀，更留下了包含《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在內的極具價值之圖說史料，成為今日我們穿透時空、凝視清代孔廟容顏的一面明鏡。

肆、風雨微瀾：清末的餘暉與守護

同治年間，孔廟因歲月侵蝕與建築老化而進行修繕。地方官紳不忍聖殿傾頹，毅然共同募資維護，竭力維繫著這座文教重地的尊嚴。

這場修繕，也成了清代晚期較具規模的一次修繕，默默凝聚著地方文人對聖殿的守護與深情。

伍、大時代的寂寞：日治初期的存續微光

1895年，時代的巨輪轉向。孔廟在動盪中，曾被短暫作為軍事及行政用途，隨後亦曾作為台南公學校、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分教場及相關行政用途。

在大環境轉變的歲月裡，孔廟一度失去了原有的祭祀與教育地位。在缺乏溫柔對待與妥善維護的情況下，部分建築在風雨中逐漸毀損，在時代的夾縫中亦顯得有些寂寞。

陸、大正六年的解構：時代印記的重新形塑

大正六年（1917年），臺南孔廟迎來了近代史上最關鍵的一次大修。這場工程由臺灣總督府技師森山松之助主導，技術團隊採取了「解體修理」的工法，將百年的建築逐步拆解、整修，重新組裝，並引入了近代的結構補強技術。

然而，這場工程在挽救古蹟的同時，亦夾帶了當時的重建思維。部分原有建築（如明倫堂兩廊、文昌祠等）並未依舊制重建。因此，今日我們所見到的孔廟格局，其實帶有日治時期修復理念留下的時代印記，而非清代原貌的完整再現。

柒、躍升史蹟：當歲月被法規定格

1935年（昭和10年），隨著文化資產保存意識的萌芽，根據當時的「史蹟名勝天然紀念物保存法」，臺南孔廟正式被列入史蹟保護體系，納入了法定的古蹟保護範疇。

戰後的烽火散去，孔廟作為重要文化資產的地位愈發不可動搖。1983年，它被正式列為國家一級古蹟，至今依然以「國定古蹟」的姿態，沉靜地看著府城的車水馬龍。

捌、當代容顏：傳統工藝與現代耐震的交織

自1970年代末起，現代的文資修復觀念走進了孔廟的日常，陸續展開多次修復工程。其中在1989年至1992年間，工匠們依循著文化資產保存的本真原則進行系統性整修，將大量珍貴的傳統木作與工藝細節溫留下來。

及至2016年，2月6日發生的高雄美濃地震震傷了大成殿與附屬建築，文化部與臺南市政府隨即展開了規模宏大的整體修復計畫。這場近代最關鍵的工程歷經數年精雕細琢，於2021年前後陸續完成主要補強與修護。如今的孔廟，不僅保有歷史的古樸容顏，更兼具了抵禦震災的現代筋骨。

玖、天子御匾：大成殿內的清代華章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成殿幽深的暮色中，至今仍完整保存著清代八位統領台灣的皇帝御賜匾額——自康熙的「萬世師表」起，歷經雍正、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同治、至光緒帝，臺南孔廟的御匾是全球華人地區最完整保存清朝歷代皇帝御匾之孔子廟。這也是自清康熙帝閞始，歷代皇帝即位，大多會親臨北京國子監「辟雍」講學，稱為「臨雍」，隨後再到孔廟大成殿懸匾一方，並有要求各地文廟效仿摹製的定例，唯清末代皇帝宣統即位時，臺灣已割讓日本統治，不隸屬大清，故無宣統皇帝御匾。

1. 康熙：萬世師表。康熙皇帝於康熙23年（1684）到曲阜孔廟祭孔時，聽完監生孔尚任講完《大學》首章後御賜。

2. 雍正：生民未有。雍正皇帝於雍正3年（1725）御筆題書。

3. 乾隆：與天地參。乾隆皇帝於乾隆2年（1737）御筆題書。

4. 嘉慶：聖集大成。嘉慶皇帝於嘉慶4年（1799）御筆題書。

5. 道光：聖協時中。道光皇帝於道光元年（1821）御筆題書。

6. 咸豐：德齊幬載。咸豐皇帝於咸豐元年（1851）御筆題書。

7. 同治：聖神天縱。同治皇帝於同治元年（1862）御賜。

8. 光緒：斯文在茲。光緒元年（1875）光緒皇帝御賜。

1945年台灣光復，1950年為慶祝孔子誕辰紀念，蔣中正總統特頒「有教無類」匾額。

這九方匾額一脈相承，不僅見證了清代至民國「尊孔崇儒」的國家意志，在現存孔廟中更屬極為罕見且具代表性的特例，使臺南孔廟成為全球儒學文化圈中，極具代表性且無法替代的文化遺產。

結語：紅牆內永不褪色的臺灣文化史

臺南孔廟，從來不只是一座凝固在過去的建築，而是一處在歲月中不斷吐納、重生的文化地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