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裡的「石碇山城」與時光遺珠「無由-食.茶空間」
2025/12/19 活著的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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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送一個義氣壺的藤把樣本去石碇，到一個在我50年前駐留時還留下的老房子小茶藝空間，已經十多年沒再來此，再訪感觸良多！
國立藝專美術科二年級時代（1974），我們班在石碇村口消防隊的上面租了一個在斜坡上的鐵皮屋，裡面是一個很寬廣的地板，在週末的時候，班上的同學只要帶毯子來就可以在那邊過夜，第二天大家就散落在石碇古樸的山城和溪水邊寫生。
一般出外寫生帶的畫具都簡單輕快，以速寫素描為主，水彩則需要半天一早的時間繪製，但倘佯在山溪古城裡這樣的外燴（繪）環境已經使大家心舒曠神鬆迷 ，畫質都不如「家燴」的品質！
其實大二的時代課程已經進入油畫的學分，而我還是繼續畫著水彩，因為我的生活經費有限，負擔不起多少昂貴的油畫顏料和畫布，除了必須交出的油畫作業，我還是畫著水彩，這無形中我的水彩成績是全班最好的，至今我還保留著當時在石碇寫生的水彩畫。
那個時代的石碇溪水清澈，沒有污染，而且正值春末夏將來，同學們寫生畫畫的閒餘也順便在「壺穴」的溪水裡戲水泡澡，世間美好安詳、陽光照著我們繼續長大。我們的學生時代趕上了這山城還沒有被「外來文明」侵入前享受看到了這個先民們代代打造的山城美境。
那個時代民風純樸步調緩慢，從深坑來的山路交通不便，石碇像是一個山凹里無意存留下來樸實無華的老鄉村，山城背靠著山，房子是沿著溪流疊築而成，從對岸看，石碇真的是由石頭砌成的山城，街道、階梯、牆面、房柱、石橋、石屋、石窗等等整個真是「石器時代」，石頭砌成的柱子一根接一根的從溪床的壺穴石底架撐著一排又一層，疊層錯落又富有層次的紅磚瓦屋，初見都神往迷人。
東街不見天的鋪地菜市場，各種農產蔬菜、農具、茶葉等舖滿窄彎長街的兩旁，每天散播的儘是天然農作物。西街街口的石頭拱橋和走下去窄窄彎彎的巷弄更是引人探幽，兩旁都是古樸的石砌的老房，苔階滿處引人繼續踩探，直到那窄得著名的摸乳巷才會背靠石牆，仰頭看天呼吸。它的安靜純樸讓我們一個學期都還沒有玩完，寫生作品更交不出幾張可上交成績的。但是石碇山城的樸實隱沉，將他的古韻豐厚隱藏在深山凹裡猶如一個遺世寶藏，久遠的留在我心裡。
通往外界的蜿蜒小山路，後來拓寬變大變流利了，小山城開始接受現實利益的衝擊割劃，一刀一刀緩慢經年累月的剝落，他們的後代摧屋毀橋，改建成他們認為康莊繁華的水泥樓房，並貼滿了華麗卻俗不可耐的磁磚，山城的古韻慢慢地遺失，美好的村景也走了樣。他們祖先辛苦積蓄存留的金錢被他們的後代變成了最大殺傷力的破壞力量，整個山城文化遺產被毀容殆盡，變成一個不俱文化遺產觀光價值的一般山凹俗村，只剩下溪水默默的無語流淌，人間繁華落盡，溪水潺潺不認今人。
那天我走過曾經畫過卻已是新建無趣的水泥橋，再沿著石碇西街走近這間在摸乳巷不遠處的小茶屋時，讓我驚訝的發現它好像是上個世紀僅存遺留的文化遺產，當年的石壁瓦屋安靜簡雅的孤立留守在這四處都是水泥高樓的窄巷裡，它雖然孤縮在現世的村裡，但是看起來真的是鶴立雞群，令人憐惜。左邊的牆上掛著一個「無由，食.茶空間」的鏽鐵牌，是從一首白居易古詩「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塵。無由持一杯，寄與愛茶人。」取名的嗎？
推開木門時呀了一聲，馬上使我遁入時光錯覺，茶壺主人是這山裡人的後代，一個40年前就知道我的女仕，笑容開朗清瘦樸麗，她叫陳玫玉，我ㄧ開門她就知道是我來了，原來他四十多年前就熟悉我的作品，交談一下兩人相見如故，這真是深山遇故知，相見倆白髮。寒冬裡我的心情馬上就溫暖了起來，加上茶屋裡的佈置樸素古雅又氣氛暖和，舊時老石碇的空氣好像又都聞得到了，使我頓時就神魂抽離，不停的回味當年。
無由食茶空間的建築是清朝道光年間建好的，原本後段有一個很大美麗的二樓內堂石屋，但被石碇國小為了擴張而強制徵收拆掉了，保留現在的前段成了是石碇老街的歷史建築，它原本是一間日式的茶館，曾經是挑夫休息之處、是茶販旅人的驛站，在上個世紀初是淡蘭古道上重要的茶棧之一，現在是玫玉守住的僅存的一塊璞玉，她繼續守護著茶藝的祖業。茶空間簡樸雅靜，提供她親自焙火的石碇好茶，映照著當年幽古山城的風貌，真可謂是一顆遺落的珠子。
離開石碇，我一路眼眶濕潤，心酸沉沉，不只是那已被毁容的山城，也因再也不會在那邊找到年少時我無憂青嫩的身影。安慰的是我看到了一小塊留下來的文化殘跡，殘念漸遠，浮生漸淡。
@後記：
偷偷告訴大家：
「無由-食.茶空間」的主人陳玫玉告訴我，早上讀了我這篇文章以後，沉思茫茫，獨坐了一個早上，睹文思故園，心傷舊時光，她告訴我，我那張水彩畫跟她小時候的記憶一模一樣，令她緬懷西街。
她當初回來整理的時候，石牆石柱都已經淹沒在草叢砂礫裡了，顧工將石塊挖出，清洗辨認歸位砌好，因為沒有經費大部分都自己慢慢做，費時費力忘了多久才整建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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