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加州半夜三點,電話響起,我起床接起電話。母親的聲音在台灣那頭出聲了:「歹勢,打錯電話了。」母親今年已九十二歲了,你能怪她嗎?她一定是又在想我了,但搞不清楚時間。
我的母親從年輕時,就非常神氣。她漂亮聰明,而且還有三個哥哥在背後給她當靠山。
不說爸爸開公司的本錢是母親拿出來的。每次家裏公司出現資金周轉的問題,也都是大舅出力相助。因此爸爸非常疼愛且敬重母親。
但母親並沒有因此而恃寵而驕。反而每天在工廠裏認真工作,做好一個老闆娘該有的模範。
因為母親工作辛苦。從小,我總是在晚上洗完澡後,幫母親按摩,順便陪她聊天。她總是聊到她婚前的生活,那是她這輩子最無憂無慮的日子。在工作辛苦且成年人的世界複雜之餘,有我每天陪伴母親。母親獲得很大的安慰。
因此我和母親的感情非常親密。而因為母親𠖥我,父親也疼愛我。從小,我就是父母最疼愛的小女兒。
在大學聯考前夕,有天母親告訴我,不要出門唸大學,在家陪她。將來她會將她所有的錢都给我。當然我最終還是出門唸大學,而且還出國唸研究所。母親曾經感歎地說,「越愛的孩子,跑得越遠。」
母親對我的不捨,我一直到女兒唸大學了,才終於明瞭。
我出國唸書後,脫離稚氣,受到西方社會的影響,對母親總保持一個距離。不再黏著她,也比較少幫她按摩。母親曾對父親表示非常思念我。還曾因為我的冷漠而哭泣。
我結婚生女後,重心全部𨍭放在孩子身上。對母親更是疏忽。一個母親在照顧小孩時,就是全心全意。
如今女兒出外唸大學後,對我也是保持個距離。非常生疏的様子。我卻非常思念她,經常地思念。我母親、我和女兒,我漸漸將三者的情感連結在一起。
我因為對女兒的愛,而瞭解母親對我的愛。也因為曾經疏遠母親,而瞭解女兒對我的態度。
現在每年我都於冬夏兩季回台陪伴父母。我又恢復每天幫媽媽按摩的日子。只要在台灣,每天我就是靜靜地安心地陪伴著她。母親經常說,有小女兒陪伴在身邊的日子真好。
相信有一天,女兒為人母後,也會瞭解我對她的愛。只是那時我已年老。
(本文於十一月十四日刊登於世界日報家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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