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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與兩蔣:歷史反諷中的「敗局下的開創者」
2026/05/09 0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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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臉書上讀到一篇談文革與白色恐怖的貼文。文中提到:「文革與白色恐怖在肅清的本質上是一致的。」

作者認為,這類政治清洗的真正目的,並不只是消滅敵人,而是透過恐懼馴服社會,使人民失去反抗能力。

我對這篇文章頗為佩服,但也提出了一點不同意見:即使文革與白色恐怖在某些「統治技術」上確有相似性,兩者在歷史位置、政治後果與文明意義上,仍然存在巨大差異。如果忽略這些差異,恐怕也會失之簡化。

在留言中,我提到一句幾年來一直反覆思考的話:「兩蔣之於台灣,或猶如摩西之於以色列。」

對方立刻反駁:「這是一種典型的威權神話敘事。」

這種反應,其實並不令人意外。因為多數人一聽到「摩西」,立刻聯想到神聖英雄;再聽到「兩蔣」,則聯想到白色恐怖與威權統治。於是,這種類比便很容易被理解成一種神化。

但我的意思,其實恰恰相反。我真正感興趣的,不是「神話」,而是歷史中的反諷。

一、摩西真正耐人尋味之處,不是成功,而是失敗

我對摩西的理解,很大程度受到佛洛伊德《摩西與一神教》的影響。

佛洛伊德並不把摩西當成純粹的宗教神話人物,而更像是一位真實存在過的政治行動者。他甚至推測:摩西可能根本不是希伯來人,而是埃及王族的一員(註一)。

這個推測是否正確,當然可以討論。但佛洛伊德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在考古,而在於他指出了一種深刻的歷史心理結構:一個與其追隨者族群不同的領袖,卻在長期流離中塑造了一個新的民族,有國家格局的民族。

如果摩西真是埃及王族,那麼他的原始志向,很可能不是建立新的民族國家,而是某種失敗後的流亡或反攻計畫。我懷疑:摩西真正想做的,未必是「前往迦南」,而是「重返埃及」。

換言之,他帶領流亡者長期漂泊於曠野,也許並不只是宗教考驗,而是在等待反攻復國的時機。

這樣看,《舊約》中很多原本令人費解的情節,忽然會變得更容易理解:為什麼摩西遲遲不進入應許之地?為什麼已經抵達迦南邊界,卻仍不率眾進入?為什麼群眾對他充滿抱怨與敵意?

因為,領袖真正想去的地方,與追隨者真正渴望的未來,也許根本不同。

而歷史最諷刺之處就在於:摩西沒有完成自己的理想,卻意外開創了另一個民族的命運。

他失敗了。但正因他的失敗,一個新的歷史才得以誕生。

二、兩蔣與台灣,其實也存在類似的歷史結構

蔣中正與蔣經國退守台灣時,他們真正關心的,並不是台灣。台灣只是基地,是「反攻大陸」的基地。他們的歷史目標,是復國,而不是建國。

然而,冷戰格局、國際現實與中共政權的穩固,逐漸使「反攻」從戰略變成口號,再從口號變成歷史殘影。

但也正是在這個「反攻失敗」的過程中,另一種歷史被意外開啟。

為了固守台灣,國民黨政權不得不:建立行政體系、發展教育、推動經濟建設、建立軍事防衛能力、培養現代官僚體制;甚至,在晚期逐步走向制度化與有限民主化。

這些作為,原本並不是為了「台灣民族國家」準備的。

然而歷史的反諷就在於:正因兩蔣無法完成自己的「中國夢」,台灣才逐漸形成自己的政治命運。

換言之:兩蔣本來想恢復「舊中國」,最後卻間接催生了「新台灣」。這正是我拿摩西與兩蔣類比的真正原因(註二)。

不是因為他們神聖,而是因為:他們都成了「無意間開創新歷史的人」。

三、真正困難的,是認同問題

如果佛洛伊德的推測成立,那麼摩西始終面對一個根本問題:他並不真正屬於自己的追隨者的群體成員。

這點,其實與兩蔣在台灣的處境極為相似。

國民黨政權長期帶著一種「外來統治者」的尷尬。

蔣經國晚年曾說:「我是台灣人。」這句話本身,其實就透露了一種深層的不安與認同焦慮。因為認同,從來不是靠權力就能完全取得。

同樣地,台灣社會對兩蔣,也始終處於矛盾狀態。

一方面,人們批判威權統治與白色恐怖;另一方面,又無法完全否認:今日台灣的國家能力、經濟基礎與制度框架,很大程度確實是在那個時代建立起來的。

因此,台灣與兩蔣之間,其實形成了一種複雜的歷史情感:既抗拒,又繼承;既否定,又依賴。

四、「去蔣化」背後,其實隱藏著某種弒父結構

佛洛伊德認為,猶太文化中存在某種對摩西的「弒父情結」。

這未必是字面上的殺父,而主要是一種:後代必須掙脫創建者的權威,才能真正成長。

從這個角度看,台灣後來的「去蔣化」,其實也帶有類似結構。

銅像移除、地名更換、歷史重評……。這些不只是政治操作,它更像是一種象徵性的心理過程:台灣社會試圖擺脫「父權歷史」的控制,建立自己的主體性。

但真正成熟的社會,並不是靠單純「仇恨父輩」來完成獨立。

因為一個人若無法理解自己的歷史來源,也很難真正理解自己。

因此,我始終認為:兩蔣既不應被神化,也不應被妖魔化;他們的貢獻應該得到客觀承認。

真正成熟的歷史態度,不是膜拜,也不是洩憤,而是理解。

稍微離遠些看,摩西可能是個有性格缺陷的創格偉人;類似地,老蔣也是有缺陷的創格偉人。而人誰是沒有缺陷的呢?

五、歷史最大的反諷:失敗者,反而成了開路人

歷史最耐人尋味之處,往往不在於誰成功實現理想,而在於:有些人雖然失敗,卻反而開啟了新的歷史方向。

摩西如此;兩蔣某種程度上也是如此。

他們原本追求的,都不是今天最終形成的結果。但正因他們的失敗,新的歷史反而得以誕生。

因此,對支持台灣主體性的人而言,也許應該承認:台灣並不是憑空誕生的;它是歷史曲折、流亡政治、冷戰格局與威權體制交纏後,逐漸長出的結果。

而對仍尊崇兩蔣的人而言,也許也該理解:今天的台灣,即使最終走向不同於「反攻復國」的道路,也未必就是背叛。因為歷史本來就不會完全服從任何人的藍圖。

六、結語:真正重要的,不是神話,而是歷史理解能力

我並不想把兩蔣塑造成神話化的英雄。我只是認為:如果我們只能用「完全正義」或「完全邪惡」去理解歷史人物,那麼,我們最後理解到的,往往不是歷史,而只是自己的情緒。

真正成熟的歷史理解,應該容許這樣的複雜性:

一個威權政權,也可能留下制度遺產;

一個失敗的政治計畫,也可能意外開創新局;

一個不被完全認同的領袖,也可能成為歷史轉折的關鍵人物。

而台灣真正需要的,也許不是繼續陷在「膜拜」與「仇恨」之間,而是培養更深的歷史理解能力。

因為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知道:我們從哪裡來,又準備走向哪裡。

最後,我還想再強調一次:威權統治者願意主動(或部分主動)讓出權力,而有利於後續民主化發展,這種作為值得給予相當高的肯定評價。重要的是,這是很少威權統治者能夠做到的一點;而能夠做到對民主化能夠平順推進,意義重大。否認這種讓權行動的意義,有可能又會因為狹隘性而陷入某種發展陷阱。

註一:

我偏向相信摩西是埃及王子,是埃及十八王朝時期的一位王子。理由簡單說明如下:

聖經上說的故事是:埃及公主在水上救出籃子裡的摩西。這種故事過於曲折離奇。

「摩西」之名和埃及十八王朝中多位法老或王子之名相近,特別是「圖特摩西」。摩西的意思是「XX之子」;圖特摩西意思是圖特神之子。離開埃及宮廷後的摩西,有可能隱去「圖特」,而保留「摩西」。也許是要留下舊身份的一點印記,但避免過於招搖或洩露身份。

在希伯來文中,「摩西」之名被解釋為「從水中抓出」。這比較可能是循聖經故事衍生的解釋。「摩西」作為單音節字,卻有複合涵義,而且是很特殊的複合語,顯得勉強。

佛洛伊德的猜測是:摩西可能與阿肯納頓法老有關(是後者的王子或大臣,如祭司長)。摩西可能參與了阿肯納頓的獨一神教改革;但是,遭遇到舊教(多神教)勢力復辟,摩西於是率眾逃出埃及。

不過,我認為這個猜測成立的可能性不大。因為摩西不太可能有機會與阿肯納頓法老的後繼者發生長期對立的關係(如聖經所記)。阿肯納頓的後繼者中並沒有固執、強悍而且長期在位的法老。阿肯納頓的後繼者主要是圖坦卡門(意思是「阿門神的形象」),他太年輕,而且執政時間並不長久。

如果摩西是阿蒙霍特普三世的長子(圖特摩西王子),他倒是有可能和弟弟阿肯納頓法老發生王位爭執,乃至宗教爭執。阿蒙霍特普三世的長子名圖特摩西,記錄顯示他早死,未能繼承法老之位。如果他就是聖經所記載的摩西,倒是有可能因故失去繼承機會,而與新法老阿肯納頓處於對立狀態。並且因此出走,而被記錄為早死。

如果摩西就是這個圖特摩西王子,那麼,他母親泰伊據說是埃及獨一神信仰的首倡者。這一點倒是可以幫助用來解釋摩西自己的信仰。至於他為什麼會和同樣是獨一神信仰的阿肯納頓法老對立,情況也許是激進與更激進的宗教革命路線之爭。即阿肯納頓比摩西更激進。譬如,摩西可能還接受「阿門」這個舊教符號,而阿肯納頓則徹底拒絕了阿門神。不過,也許又由於實際情勢發展,卻讓摩西走到更創新的路。

以上這些都是大膽揣測,錯誤的可能性很大。不過,試著把較容易確定的事實鑲嵌入較合理的脈絡中,應該有利於漸進找到真相。

註二:

以「兩蔣」來比擬摩西(一人),似乎顯得不協調。大體是基於兩個理由。首先,兩蔣的功業可以合併評價;再者,文獻上的摩西,也有可能是把幾代領導者合為一人。如此或可幫助解釋摩西的超長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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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 :
1樓. bill
2026/05/09 10:48
這篇文章對於摩西為埃及王子身分的揣測聯想已經到了天馬行空的地步,真正嚴謹的歷史學者不會採信出岫閒雲版主的觀點,版主想迷惑忽略常識的人一再強調兩蔣是台灣新國家奠基者的觀點必須被反駁,若兩蔣是台灣新國家奠基者則台灣原本的社會傳承和新國家的文化應該來自於兩蔣,然而無論台灣的舊有社會傳承或新國家文化都離不開語文,事實上在全球化地球村的廿一世紀還要強調在地化本土化也只剩下語文能作為區分標準,台灣在日據時代大多數人講閩南語(現在所謂台語),兩蔣把大多數台灣人的第一母語由所謂台語變成了北京話,在沒有文字做後盾的情況下所謂台語再也沒機會變回大多數台灣人的第一母語,光憑這點就不能將兩蔣胡亂比成版主假想的摩西形象,而且民主普世價值觀既不排斥中國也不是台灣專屬品,中國終將民主化,所以民主不能作為台灣新國家的正當性,我不知道出岫閒雲版主從一個中國民族主義者變成認同歧視所有中國人的黃平到底是何心態,我只看到版主的偏執已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