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央視春晚有機器人表演的節目，網友拿來虧損「塔綠班」。

這次的機器人表演確實很精彩，技術進步也值得肯定。

但是，把一場舞台表演當成政治勝負，恐怕就有點過度解讀了。

首先，春晚這類演出本來就是高度編排的展示：動作路徑、節奏、環境條件都事先設計好，甚至可能有遠端控制或輔助系統。這種展示能說明工程團隊有能力，但不等於機器人已經具備真正的通用智能或實戰能力。就像航太展上的飛機特技，證明技術水準，卻不能等同於整個空軍戰力。

其次，科技競爭看的是產業體系與長期創新能力，而不是單次舞台效果。真正決定機器人實力的，是：是否能在複雜環境自主運作；是否能量產並穩定商用；核心晶片、感測器、控制系統是否自主可持續。這些問題，不會因為一場表演就有答案。

再者，把科技進步解讀成某個政治陣營「怕得要命」，其實反而是在把科技當成情緒工具。科學進步本來就應該讓所有人受益，而不是拿來做陣營對立的素材。

所以，欣賞表演可以，為工程師鼓掌也應該；因此對中國人有了更多的自信，我也不反對，但如果因此就認定誰輸誰贏、誰怕誰，恐怕既低估了科技，也高估了宣傳。

另外，我特別想強調一件事：「常態科學」與「典範轉移」境界的不同（參見Thomas Kuhn的“科學革命的結構”一書）。

典範轉移的極端事例，譬如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薛定諤關於貓存在的提問、海森堡的不確定性原理及後續的量子物理學的出現、大爆炸理論...等。常態科學則是已經有了某個典範(paradigm)，大家在這個典範（理論框架、觀點、研究途徑...）引導下，延伸性地做出相關研究。換言之，能夠產生新典範，是不同的進步境界。

我提到典範轉移，意思是，中國目前的進步，大體還是常態科學式的成果，而較少典範轉移的意義。重要的是，我並不認為這是關乎智力（特別不是先天智力）的問題，而是社會文化特質的作用。中國人其實有很強的重視實務的傾向。所以，會學薛定諤那樣去問盒子裡究竟有沒有貓，這會直接被當做是瘋子，或者是窮極無聊的動作。然後呢？然後就沒了。在中國這種文化價值與互動模式影響下，要出現愛因斯坦那樣的典範轉移，恐怕期待容易落空。

我也不想潑大家冷水，機器人的發展成果是值得肯定。但是，這種進步很可能並不及於典範轉移。而我也還是想建議，大家不妨再把眼界調高一些。會掉眼淚，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長期屈辱的心態。覺得中國人很憋屈，所以才會在看到中國有值得肯定的成就時掉眼淚。那麼，為什麼會那麼憋屈？中國人笨嗎？中國資源窮絕？不是啊！那是什麼原因使然？要不要徹底追究原因？文化價值、互動模式有沒有形成局限作用？大家願意面對這些質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