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油管視頻上常常看到介紹大陸無人村、無人城的節目。那些介紹者卻對這種現象的出現並不能給出什麼說明。甚至有位主持人在詢問一無人村的僅見居民時，對方也沉默不語，還加緊離去。是不願意碰觸這個問題還是對外來者的疑忌，無從得知。

許多無人村的存在，究竟是怎麼回事？和疫情有沒有關係，還是一種城鎮化發展的結果？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原因？

除了無人村，還有無人城，或者節目上所稱的鬼城。這些所謂鬼城很多還是高檔的新區。

對於鬼城的出現，我比較能夠想像一些可能的理由，容我稍作猜測性的申說。

無人城的出現，大體是建商蓋了過多樓盤，而又預備經費不足，形成有瑕疵或近乎爛尾的新區，而民眾卻購買力遠遠不足，致新屋銷售不佳，豪宅新區更是少人問津。結果導致建商資金斷鏈，影響後續完工或後續服務。

這裡面，我猜根本的問題除了官員太重視短期政績，商人急於回收利潤外，更重要的可能是：政策導致的財富配置偏頗。具體來說，分配給民眾的消費財不足，而錢過度集中，特別是集中在銀行裡與官商手裡，銀行則又偏好把錢貸放給建商或其他大企業。由此，建商不難貸巨款建大規模新區，民眾卻普遍無力購買。

中國大陸當然不是沒有購買力強的富豪。問題是，富豪人數少（應該佔人口比例極低），需要的住宅總量畢竟有限。而廣大的民眾卻又普遍消費能力很有限。需要買、能夠買、願意買這些偏向豪宅形式的房子的人不多。結果就是豪宅賣不出去。即使有人買下，但是又可能由於新區入住者太少，也就不肯進住，結果遂形成所謂鬼城。

民眾普遍消費力不足，大體是政策的結果。中共長期壓抑工資、壓抑產品價格，資金高比例流向政府與企業，又大量存放在銀行。而民眾的積蓄傾向也讓錢流向銀行。結果就是民眾消費力普遍低落。而這最後又會反擊企業。

這些所謂鬼城，動輒是耗資幾百億人民幣，結果卻變成大規模爛尾樓，或者即使大體完工，卻變成近乎鬼城。如此，除了可能造成一些個人的血本無歸的悲劇外，實際上更是總體社會資源的嚴重浪費。這種社會資源的浪費，累積起來，即使未必就會壓垮中國大陸的經濟，也難免會造成不小的打擊。

當然，中國大陸現在面臨通縮的嚴重經濟壓力，究竟能不能撐過去，尚未可知。鬼城的出現，很可能只是嚴重通縮的一個具象展現。而通縮的根本問題之一，就是民眾消費財的不足所導致，而背後則是工資與農產品、商品價格低落的問題。中共如果不肯改變這種政策路線，這種問題就不可能根本改善。

再回來試著討論關於無人村的現象。

無人村大體是城鎮化（或都市化）的結果。也就是說，民眾遷移到城鎮去，而偏鄉則部分變成無人村。城鎮化/都市化大體是一種自然趨勢。不過，在中國大陸，這種趨勢有可能又被加速。這很可能背後也有政策因素的作用。因為城鎮居民和農民的權利、義務很可能存在顯著差異。下面對此稍作整理呈現。

一、戶籍制度造成的城鄉權利不平等

中國的戶籍制度（戶口制度）是造成農村與城市居民權利不平等的核心機制。這種制度將人口分為「農業戶口」與「非農業戶口」（或「城市戶口」），兩者在以下方面存在顯著差異。

公共服務差異：城市戶籍居民在教育、醫療、社保等方面享有更多資源和補貼。農村戶籍居民在這些方面普遍處於劣勢，例如：學齡兒童難以在城市就學；基本醫療和養老保險覆蓋不全或水平較低；城鎮醫保與農村合作醫療存在報銷比例和範圍差異。

就業與社會保障的制度壁壘：許多正式職位與福利制度只對城市戶口開放，例如公務員、國企職位、正式編制教師等。農村人口即便進城務工，多數只能做低收入、無保障的臨時工作。

財產與土地制度不公平：農村居民擁有集體土地的使用權，但缺乏完整的產權保障，土地易被徵收且補償不足；城市居民則擁有更穩定和可交易的不動產資產。

二、戶籍轉換難度與「非農化」動機

在這種制度性差異的背景下，農村人口有極強的動機轉換為城市戶口，具體體現在教育機會的迫切性。許多農民工為了讓子女在城市接受教育，試圖購房落戶或遷戶口。生活質量的提升，農村居民若轉為非農戶籍，就可享受城市醫保、社保等基本保障。身份與尊嚴感，在部分地區，「農民工」這一身份帶有一定社會歧視色彩，城市戶口象徵著「現代化」、「成功」、「市民化」。這種「非農化」的社會動力，直接推動了農村人口的持續外流。

三、政策導向與結構性減少

城市化政策的推動，中國政府大力推動城市化進程，大量農村土地被徵收用於城市擴張，農民因此「被轉戶」。農村空心化現象，青壯年進城打工、定居，導致農村剩下老弱病殘，進一步削弱農村人口的再生能力。“被消失”的農村地位，部分地方政府在統計上將農村地區「合併」入城市建制，造成統計上農村人口減少。

也許另外值得指出的一點是中共的所謂基建，很可能受惠較大的地方還是都市、城鎮，而偏鄉總體受惠較少（除非是營造大規模新社區，但是，這卻也未必能夠成功）。這種城鎮、偏鄉建設落差加大的情況很可能不被披露，但是，不難合理推論。結果，當然也促進人口快速流向城鎮。而中共近年在政策上對三線、四線城鎮的移入資格放寬，也會促進這種移居流向。

再有一點。當偏村人口開始流向城鎮時，速度可能會愈來愈快。因為越到後來，偏村的生活服務品質會加速惡化（譬如商店關門、結束服務）。而人口移出也就跟著加速。

關於疫情的影響，是我最難想像的環節。

因為早先的清零政策，理論上說，偏鄉居民應該會因此被留在偏鄉，而無法移入城鎮。也就是說，疫情期間，偏鄉人口應該更傾向被留在偏鄉。但是，或許有一種可能會帶來相反的效果，就是偏鄉人口因為疫情而減少。疫情究竟給偏鄉帶來怎麼樣的人口減少，幅度會很大嗎？會大於城鎮嗎？我不知道。

不過，一種比較悲觀的猜測是，清零政策有可能又在疫情之外，人為地造成了人口的減少。簡單說，他們的食物、民生供應服務本來就非常簡陋、不足，在清零政策下，供應會更少，甚至斷絕。反之，偏鄉醫療服務的缺乏，乃至知識的不足，更可能讓疫情的減少人口效果在特定地區被放大。

真正的故事究竟如何，還有待被揭露。劇情可能非常複雜。但是，我認為這不是一個八卦議題，而是需要嚴肅面對的問題。希望能引起更多人的關注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