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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血銀行搶案12
2015/02/16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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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忙了幾天,新一集的節目總算大致完成,幾經討論,題目定為「嗜血部落」。

 

第一段的副標是「吸血鬼的素顏」,用耶穌血染的長矛送去NASA化驗開場,接著是各種吸血鬼的傳奇故事,包括吸血鬼的始祖,十五世紀羅馬尼亞的卓古拉公爵,與吸血鬼的剋星范赫辛等等;第二段是「神秘的血光之災」,由范希林賣血事件導引出愛滋病的神秘起源、治療、與傳染等等,加上愛滋病毒侵蝕血液細胞的真實顯微畫面;第三段的內容圍繞著活死人,相傳是一種具傳染性的血液病毒所致,標題是「魔鬼的DNA」;最後一段叫作「血祭」,以古代人用活人獻祭起頭,主要介紹時下流行的「一滴血」血液算命。

 

全部四段加起來五十分鐘,沒有談到任何有關臍帶血的內容。為此,小郭發了一頓脾氣,他說:「這叫作商人干政,有這麼多顧忌就不要做新聞!媽的,以後做烹飪節目也不行,醬油廠商會來亂,做園藝節目一定也有肥料廠商來關說!哼,碰到沒種的人,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能做!」

 

小郭口中的「沒種的人」聽起來像是總經理。幾天以來,他打了好幾次電話給蕭強,結果是,本來一點點的臍帶血內容到最後變成零。他用「大局為重」、「發薪水的是客戶」等等論調,壓下了原本的規劃,但蕭強卻沒怎麼吭氣,反常的沒有用力抗議。

 

「退讓是一時的」,這是他私下的盤算。等他準備好,確定如何處理手上的監視錄影,他會讓眾人大吃一驚。

 

然而,在小郭的心中,蕭強又被扣一分,現在他只剩五十九分。小郭告訴自己:「我應該幫他轉行!沒種的人!」

 

 

趕工當中,李安連續請假,就從五封簡訊的隔天開始。蕭強始終沒有回覆,兩人好像斷了線,生命的交叉點被一筆抹去。

 

於是,所有事情都由同事轉達,包括她的辭職信。

 

信上寫的是「生涯規劃」,與有史以來百分之九十九的辭職理由一樣。蕭強沒有明顯的慰留,只跟同事說自己會處理。另一方面,小郭生著悶氣,整天擺個臭臉,辦公室裡的溫度很低,在酷熱燒烤的玻璃窗上凝結成水滴。

 

蕭強,則很沉默,公事之外沒有聲音。他讓自己忙著,忙著躲在自己的陰影下。

 

即便如此,他仍不忘每天檢查王記的股價。在連續跌停幾天之後,盤中終於見到止跌,但曇花一現,收盤仍是跌停。當天晚上,當蕭強看到了融券數字略為減少之後,他知道這一次的贏家已經開始分批獲利了結。他嘆了口氣,心想:「我真的好像比較適合做警察,這麼明顯,為什麼警察想不到呢!?」

 

他也從一些平面媒體的報導得知,原本營收不如預期的王記在經歷這一次打擊之後,財務更形吃緊。這些日子,不但沒有新客戶,原有付了訂金的也紛紛解約,導致現金只出不進,一幅即將周轉不靈的模樣。有家雜誌甚至拍到王胖子的背影,出現在另一家臍帶血公司的後門。他們推測王胖子可能想賣掉公司,找同業脫手。

 

蕭強的等待在驚訝中結束,大尾有了回音。

 

他說:「老闆覺得事關重大,要親自與你談談。」而他口中的老闆指的是刑事局副局長。

 

「大尾,為什麼會搞成這樣?這哪裡需要見面呢?我請你比對而已呀!?」蕭強有些激動的說。

「學長,我沒辦法憑記憶比對。我跟長官報告,他們就要跟你見面,我也沒辦法!」

「那你為什麼要跟長官報告呢!?」蕭強雖然這樣問,但心裡明白大尾拿自己去邀功了。

「…」

「大尾,拜託,那你看過你們的影片沒有?是不是那兩個人?」

「嗯,看過了…體形有點像…但我不敢確定!」

「那袋子呢?」

「像是像,不過形狀不一樣…」

 

蕭強不想追問,事實已經清楚,但他卻不開心。他本來想的很單純,請大尾回去比對,自己置身事外,等著處理獨家新聞、享受光環即可。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現在反而提心吊膽,深怕弄巧成拙,尤其是電視台這裡。他想到總經理,他對這案子的態度,以及過去沒有肩膀的記錄,難保一旦出事不會怪罪自己。蕭強愈想愈猶豫,甚至有些悔不當初。

 

「大尾,其實你們可以去調超商的錄影帶呀?」蕭強的算盤是:只要警方也有帶子,那他手上的就不是關鍵證據,事情可以比較單純。

「學長,我早就覺得這件事很複雜,所以才勸你小心。老實說,他們聽完我的報告後就去調帶子了,可是…唉,他們的帶子只保留三天,那天的已經被蓋掉了!所以,哼!現在你了不起了,只有你有帶子!所以你不交出來,警察就要去抓人了!」

「少來,警察敢來抓記者,你們不要命了!」

「哈!當然不敢!就算抓記者,也不敢抓大名鼎鼎的蕭強呀!所以我們老闆才要請你跟他見面啊!要不要叫他去你公司跟你請安啊?」

 

 

 

蕭強匆匆的從攝影棚旁的化妝間走出來,臉上稍為有些刺痛,這是他每次卸妝的後遺症。之前,他曾為了省麻煩,不化妝就上場錄影,但事後總有人說他看起來沒精神,甚至說他髒兮兮的像沒洗臉。

 

他本來不理會,還說自己不靠臉吃飯,但後來攝影機升級成高畫質,解析度提高三倍,小瑕疵瞬間變成了大毛病。於是,公司特別規定錄影一律上妝,沒有例外。眾人都知道這是「蕭強條款」,因為其它的女主播、女主持豈會跟自己過不去,她們一定被自己的素顏嚇昏過。

 

蕭強站在電梯口,準備上樓去見總經理,心想希望他不要太囉唆。

 

十五分鐘前,錄影才喊卡,他馬上就接到了秘書的電話,像是有人通風報信、等他下節目的樣子。蕭強想,這位總經理太可笑了,早就跟他講過這集的內容不會有臍帶血,難道他不放心,還要在錄影結束後立刻確認嗎!而且這種事情通個電話不就行了嗎!

 

他不自覺的搖搖頭,剛巧看到兩位同事,他們裝模作樣地跟蕭強點頭打招呼,接著鬼鬼祟祟的快步離開。蕭強覺得奇怪,從攝影棚到電梯間,途中經過副控、外電室、國際組記者的辦公區、導播組等等幾個地方,他已經看到好多類似的表情與動作,像是看到鬼的閃避與看到小丑的可笑。他不解,摸了自己的臉,難道是卸妝出錯了嗎?

 

「總經理請你進去。」美美看到蕭強走來,好像也帶著不懷好意的眼神。

 

「蕭強,節目怎麼樣?你剛才是在錄影吧?」總經理走過來坐在蕭強對面,手上拿著一張紙。

「對,錄主持串場,這一集比較趕!」

「臍帶血…嗯,不對,嗜血部落,對吧?」

「是,臍帶血以後再作!」

「對對對!我知道!哈…蕭強,今天找你來有兩件事…節目等一下有時間再說。剛剛…應該說今天下午,我接到一封電子郵件,嗯…全公司很多人都收到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下午我都在錄影。」蕭強的臉開始發熱,不祥的預感與雞皮疙瘩爭先恐後的想冒出頭。

「好,我簡單的說,這封郵件與你、還有另一位女同事有關,你組裡的李安。嗯…這是一封黑函,當然沒有具名,我已經請資訊去查是從哪裡寄出來的,但他們說就算查出來也可能是隨便申請的帳號。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我不知道,總經理。」蕭強勉力的裝著糊塗,心想大事不妙。

「李安是你那組的,沒錯吧?」

「沒錯,她是主編。」

「你們兩個…是不是在一起?你懂我意思嗎?」

「我不懂!總經理!」

「你們有男女關係嗎?你懂嗎?」

「總經理,你現在是用黑函的內容來質疑我嗎!?我以為黑函之所以叫作黑函,因為它是黑心貨!」蕭強被逼急了,大聲的說。

「這個我知道,你不用緊張,通常我也不會處理黑函。相信我,我收到的黑函絕對不只這一封,針對你的也絕對不是只有這一次,你懂嗎?只不過,這一次是寄給公司很多人,我不能裝沒事,而且…如果這是假的,我有義務要幫你闢謠,你是我的員工,我要保護你,所以我才問你!」

「總經理,我到現在還沒看過那封黑函,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好,你看…」總經理把手上的紙交給蕭強。

 

蕭強看過別人的黑函,但這一封感覺不同,像是在看仇人為自己寫的墓誌銘。

 

一般而言,黑函的內容有真有假,可是若要驚心動魄,取信於人,發揮最大的殺傷力,就必須本於實際所發生的事件。而人事時地物等等愈具體,黑函的魔法愈囂張,它會陰魂不散的躲在人心的黑暗面,讓人不由自主的向它臣服。

 

「魔鬼藏在細節裡」,原是黑函追隨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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