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行尼爾森收視率經常挨罵,許多人欲除之而後快,但看它稱霸世界並壟斷台灣二十年,這個目標很遙遠。準確性是所有指責的焦點,包括樣本代表性與測量工具,都有人不滿。
就一般社會調查的基本要求,收視率可分由「信度」與「效度」檢查,前者是重覆相同調查是否會得到相同結果,後者是研究方法是否真實反映觀眾選擇。簡單以重播多次、共76集的「甄嬛傳」為例,每每播到第55集前後,收視率即跳空加速攀升、履次不爽來看,這就是「信度」;而第55集的內容,則是甄嬛從「甘露寺」回宮展開報復的高潮起點,顯示收視率緊扣內容變化與連帶的觀眾增加,這是「效度」表現。類似的例證不勝枚舉,從王建名、林書豪引起的體育台收視大爆發,到強檔電影與連續劇、重大突發新聞、金馬金曲獎等等收視率大數據的起伏,足證收視調查雖有漏洞與缺失,亦有其準確性,說它一無是處或完全失真,顯然不符事實。
但就算它準,或許由於樣本中缺少社經高階層(這些人拒絕參加調查),導致收視率偏向中低階層的節目?這有可能,但若以科學方法評估,必須具體界定社經地位之別,也就是職業、教育、收入高低之間的操作型定義;簡言之,分級要有清楚標準。其實,拒絕加入收視調查與一般民調所面臨的「拒訪」類似,「拒訪者」可能有一定的同質性(相同特性),而樂於分享的「參加者」有另一種同質性,導致兩種人的品味與作息等主客觀條件不同,連帶節目選擇不同。這方面確實難以克服,不過若以此推論收視率嚴重低估菁英也有待商榷,難道金字塔高空沒人欣賞「甄嬛傳」或「奇皇后」等大眾節目、或NBA與MLB嗎?
無可否認,以抽樣為本的調查方法確有宿疾,那麼數位電視的「機上盒家庭普查」真可解救抽樣誤差的致命傷嗎?沒錯,不論MOD或數位有線電視皆有自動偵測及回傳電視開關機、頻道轉換、與收視時間的對應記錄,不幸的是,這種資料是「記錄電視機」,而非「記錄觀眾」;它相當於二十年前電訪收視調查的「開機率」或現今尼爾森的「家庭收視率」,儘管從抽查升級為普查,卻仍無法描述電視機前的確切收視情況,分不清幾個人在看、男女老幼什麼人在看、或只有寵物在看。對於講究精準行銷的廣告主與有效收視的電視台,缺乏「個人收視率」的「機上盒普查」目前僅能輔助、佐證、或強化現行調查,難以取代,當然不用幻想短期內的大改變,也不能直接比較這兩組本質互異的數字。
所以,尼爾森暫時趕不走,那些成天看收視率、利用它慶功賺錢或檢討節目的電視人不會減少也不會改變;數字準不準,不是他們每天收到報表時的自然質疑,數字高低卻是一整日的榮辱。如果收視率使電視墮落,不是它不準,而是整個產業把數字當唯一真理,透過專業包裝的算術(千人成本、有效收視等)把誤差當空氣。任何收視調查的改良皆令人期待,或許也可讓數字更準,但數字愈準,收視率掛帥只會愈發理直氣壯,瘋狂追逐收視率的行為愈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