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電視是電視的終點,之後的電視再也不是電視?
數位電視是電視的終極,之後的電視再也沒有新花樣?
數位電視是電視的終結,之後的電視再也不是大眾媒體?
電視是過動兒,攪動許多心思。最初的二十年,電視科技像打了生長激素,透過想像與嘗試,從令人迷惘的機械電視,令人稱奇的電子電視,到令人驚豔的彩色電視。1953年,RCA彩電的誕生好比恐龍,演化似乎已到盡頭,掠食者永遠稱霸世界的所有條件與工具儼然到齊。接下來的三十年,停滯看似自然,規律形同定律,除了內容,電視幾乎毫無改變與創新,可是史無前例的聲光影像已注定改寫人類的溝通與傳播。
它像白堊紀的暴龍,唯一的天職是餵飽自己、持續主宰,唯一的命運是不停地證明自己的頂級身份與巨大力量。它以深入家庭與佔據時間為手段,嚴格看管最方便、最重要的娛樂與資訊通路;它甚至以公民、弱勢、小眾、清流、與品味為包裝,披上公共電視的莊嚴外衣,獨樹一格,自命不凡。歷來的責難與非議,不曾想過推翻它、革它的命;事實上,批判只讓它的理想性更充份,未來性更美好,假設性更有理,進而承擔更多的社會使命,並一再確認它永續生存的不老邏輯。包裝、偽裝、假動作,電視青春地走在最前方,每一代的改革者終將老去。
大象會分心或駐足,但不會改變尋找清水與綠枝的既定路線。電視,最厲害的招數則是讓人見樹不見林,視其為理所當然,不知不覺中,自我複製成比一夫一妻制更穩固的社會機制。所以電視的路線,不曾因環境變遷而改變,它只有唯一路線;空氣中的細小水分子其實是龐然大物,旗幟鮮明地引領它走向報酬最豐厚的湧泉。電視需要的,只是給它時間。
而現在的時間,這一刻,彩色電視的固有光輝已陳舊像黃昏,但電視不甘夕陽,決意換裝,撐起另一個日出;數位化正讓它從圓心包圍圓周,大無畏與全方位地襲捲一切影像的生產與消費。然而它無法孤獨,約好的盟友是網路,包括連結網路的電腦與行動裝置、以及消費電子產品。就是現在這個時間,它準備再一次驚豔現身與令人癡迷。
Larger Than Life原本形容電影,強調它奪目的尺寸。如今,新一代數位電視具備同樣條件,指的則是它的鋪天蓋地。在此同時,也有人覺得不必誇張,More of the Same是最有可能的劇本與路徑。換言之,即使更多的內容,更細緻出眾的影音,更多的「時移」(time shifting)與「位移」(TV everywhere),與更多的電腦介面與功能,一切變化僅是花招與障眼法,本質仍是如出一轍的大同小異。
當手機變成遙控器,當touchpad變成touch remote,當一百個頻道變成一萬個節目,當行動裝置變成TV,當TV變成Smart TV,當Smart TV 變成電腦,我們的電視仍是習慣的電視?或是升級成電腦的電視?或是影音加強版的電腦與手機?或是品質極致化的網路影音?答案很明顯,以上皆是。或許,我們的電視忽大忽小,消費的自由度忽高忽低,內涵卻永恆,再怎麼進化與創新,也無法推翻它生生世世身為娛樂載體的輪迴宿命?
在這個所有主要電子產品均有能力聯網而互聯的時代,問題很多,答案尚待創造,而數位電視亦正在翻新、日益變化與更替,但不可否認的,傳統電視的成規已不斷地被顛覆,最顯而易見的是螢幕尺寸。1889年為了電影發明的4:3,在1941年被NTSC採納以來,獨霸終於結束,HDTV的16:9自此稱王;五、六十年來的理所當然,似乎不再那麼硬而有理。那麼…剩下的電視呢?我們曾經不斷轉台、與坐在沙發上看到睡著的電視是否一去不返了呢?同樣的,指揮電視的單純是否也一併消失了呢?不想動,就不想體感;不想說話,就不想聲控;太多的選擇與科技是否讓人頭暈與焦慮呢?以手機或平板來控制電視,好處除了上網方便,看電視是否成為某種科技與資訊負荷過重的「娛樂任務」呢?多工處理是否變成電視的核心體驗呢?
從黑白到彩色電視,毫無疑問地震撼人心,再從SD到HD,真正地讓人大開眼界。前者是類比的經典,後者是數位的巔峰,同樣抓住觀眾的目光,在這個電視2.0或3.0的時代(類比→數位,或無線→衛星/有線→數位),有什麼是不變的嗎?十年前,有人用「複製的典型」(paradigm)分析台灣電視,得到競爭、寡占、與娛樂三個結論,現在看來依然有效。十年後,數位電視想必已全面滲透,典型依舊嗎?平均主義會是數位電視的無心之作嗎?個人的自由意志會解放電視消費嗎?娛樂會鬆綁影像嗎?
當世界各國看電視的時間屢創新高之際(以美國為最,平均每天近五小時),電視會進一步主宰生活嗎?新科技會取代舊媒體嗎?電視會像報紙、雜誌、音樂、甚至書籍一樣,被網路吞噬與消化?或是舊媒體會吸納新科技,電視反過來變得更自信?諸多問題,數位電視網路化一定有答案,但不見得令人自在與寬心。
數位電視是過動兒,愛鬧、睡眠短、高度活動性、偶有無法克制的破壞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