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18更生日報副刊

二月廿七日，我兒傑傑從美國回來，主要是回來掃墓。他約了他大學時的好友英宏一家，於本月一日，利用週末假日，和我們一家，前往三峽踏春。英宏家住板橋，我家住新莊，說好在三峽台北大學門口相候。他開一輛小轎車，我家也由女兒靜靜開一輛。等了好一會兒，他還沒到，我晃了晃，晃進該校，竟看見了好幾棵桃花心木。一下電光石火，那些桃花心木如一塊塊石子，投入我的心海裡，掀起一波波回憶的漣漪。不，不止漣漪，甚至是大浪。
  其實，我是一九七○年到新埤國中任教才真正認識桃花心木的。在那之前，我雖曾到過該校，看到過師生因教室未建成，在樹下上課，面對那些桃花心木，卻一無所悉，甚至剛到職時，對那些蓊蓊鬱鬱的樹木都以我的黑眼珠對它們的白眼珠。
  該校只有兩棟宿舍，緊臨校門口左前方路的對面，一戶住校長一家，另一戶就住的我家。我到職後約半年，是交春後沒多久，有一個深夜，屋頂突然傳來碰的好大一聲，好像有人拿石塊丟擲到我家屋頂，令我大驚，內子當然更被嚇了一大跳。我們都以為有什麼意外會發生，整夜惴惴不安。次日一說開，別人大多說，可能是桃花心木的蒴果整枚沒有爆裂掉落在屋頂。我找來梯子，爬上屋頂，果然發現一顆沒爆裂的桃花心木蒴果。那就是它搞的鬼。
  這是我第一次和桃花心木「交手」。沒想到當天和接下來的日子，就和桃花心木親熱起來了。
  原來桃花心木是高大的植株，屬於楝科，常綠大喬木，全株挺直，高可達二十公尺以上，樹幹直徑三十到六十公分，平滑，略無分枝，到頂部才見分枝。大部分植物都在秋天或冬天掉葉春天長新葉，它們卻獨獨與眾不同，在初春掉葉，然後很快長新葉，約在六月間開花。花形小，淡黃色，開放時直徑約○．七到○．八公分，生長於枝條先端葉腋，呈聚繖花序，由聚繖花序集合成一大型圓錐形花序。開花後漸漸形成蒴果，圓筒形，堅硬異常，十二月至次年二月間成熟，胞軸開裂室有種子十至十二顆，赤褐色，成片，扁長形，一端輕而薄，飄落時便成了翅，旋飛時便成了螺旋。三月間是落果的時節，如果沒爆裂，整枚掉落，就像石頭墜地，碰的一聲，叫人驚嚇。那個深夜的驚嚇就是有一顆掉在我家屋頂的傑作；如果爆裂，則稱為翅果的帶翅種子便紛紛飄落，在空中旋飛，成為一個個螺旋，緩緩墜地，其美無比，引得大家圍觀，尤其學生，還不時發出歡呼，雀躍不已，甚至拿石頭丟擲，擊中蒴果，讓蒴果爆裂，翅果紛紛旋飛飄落，以便觀賞。落果時節，在校園裡，這種景觀是司空見慣的。更妙的是，好些學生為了觀賞，常會去撿拾，等收集一大堆後，跑到高處給放下，觀賞其美，把校園弄髒了也不管，老師屢勸不聽。其實老師也都不願強制，只怕學生被丟擲的石頭或沒爆裂的蒴果掉下時擊中受傷。看到學生那麼高興玩耍，誰忍心破壞？我兒傑傑當時就是常參加玩翅果遊戲的一個。他有一張在樹間籃球場玩翅果的照片，現在都還在相簿裡。那時他才兩歲多，現在已跑到美國俄亥俄州特利路大學去當教授了。唉，時光過得真快！
  其實，桃花心木除會形成這美景外，實際上是有其他作用的：當庭園樹，當行道樹，因枝葉繁茂，遮蔭效果極佳。除田徑場外，當時新埤國中有些運動場地如單雙槓、排球場、籃球場和手球場便設在桃花心木樹間，而週會場地更設在樹蔭下，我們稱為天然禮堂。這怕是天下少有的吧！其木材更可製作家具、器具、建材及雕刻材料，尤其造船、製作樂器如鋼琴是上好的材料。
  一九七七年元月，我在光啟出版社出版了散文集「綠園散記」，寫的是以新埤國中為據點，兼及對小時候在鄉間生活的回憶，筆下曾寫到桃花心木。記得在校對期間，主持人顧神父保鵠博士曾寫信給我，問是否為法國山毛櫸。大概是，法國山毛櫸秋後葉枯卻到春天才落，被稱為「枯而不落」，而他留學法國時常目睹，和桃花心木的情況有些相似吧！
  現在那些情景已經遠了。那些蓊蓊鬱鬱的桃花心木，已成了我記憶深處的一部分，尤其那翅果成螺旋狀旋飛飄落的景象，每逢有人提起桃花心木，便在我心海裡掀起一波波漣漪，甚至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