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蘭（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序言  學習理應快樂

學習是個本能，所有動物都從他的父母親帶著學習他生存所必

備的知識。在考試發明以前，學習是快樂的，因為它減少了我

們受挫折的機會。我們只要避免前人所犯的錯誤就可以增加自

己活下去的機率，所以所有的動物都會主動積極的學習別人的

長處。日本獼猴會把甜薯放在溪流中洗去泥沙再吃，但是別的

地方的獼猴就不會，因為沒有人先做給他看，所以學習雖然是

本能，卻需要有學習的對象，因此，任何一個社會中，有創造

力的人都備受推崇。

 
人類比其他動物高明的地方是人類除了創造力和學習力外，人
類還發明了文字，將先人的智慧和行為的典範突破了時、空的
限制傳了下去。只有人類會教他的後代「法古今完人」，其他
動物還未見到。但是當知識和典範的累積愈來愈多時，學得快
、記得多的人就是生存能力強的人，被賦以綿延人類種族的巨
大使命，於是學習就開始痛苦了。
 
每一個父母都希望他的孩子是那個承受大任的人。因為位愈高
，權愈重，可以動用的資源愈豐富，後代子孫存活的機率就愈
高，在演化上就愈成功。於是學習就從快樂合作，共同打下一
隻猛象，變成萬人過獨木橋，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過程，學
習就變成痛苦的生存競爭，彼消我長。它的痛苦就像台北的捷
運，至少有六年的黑暗期，要到考完大學才休止。
 
但是學習有必要是這樣的嗎？這裡面有多少是迷思？是我們大
人的錯誤觀念？我們能否將學習導正過來，回到我們祖先的快
樂學習方式？
 
首先，我們應認定目標，如果學習是動物的本能，是每個孩子
都有的，那麼就沒有不可教的孩子，如果他表現不好，很可能
是我們對他的要求不符合他的能力和性向。現在是個多元化的
社會，已經不再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單一價值觀
，任何一個領域能夠玩出名堂都有飯吃。美國球員的薪水高過
美國總統，電影明星也能做到世界第一大國的總統，而且死後
哀榮不遜歐洲任何王室。
 
假如父母能認清正直、健康、快樂是我們教養孩子的終極目標
，那麼很多問題可以迎刃而解。孩子不再需要帶兩個便當去學
校跟別人爭明星學校的窄門，因為學習是否成功，取決於自己
的主動性。有動機沒環境的孩子會創造出環境來，但是有環境
沒動機的孩子會一事無成。這次基本學力測驗考滿分者都是沒
有補習，不死K書，不熬夜的同學，他們都有參加社團、打電
動、看課外書，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學習是快樂的，而且因為快
樂，才使他們更願意去讀，造就出更好的成績。所以，假如我
們能先認定目標，學習應該是快樂的，那麼當孩子不快樂時，
我們要去探究原因，想辦法把他導回快樂的途徑，而不是使自
己成為孩子不快樂的幫兇。
 
曾經一位孩子跟我說他最大痛苦來源是他的父母，我當時真是
深深的震憾，我沒有想到一個跟孩子最親，最愛孩子的人竟然
會是最大的痛苦來源，這句話使得我願意在課餘之暇，出來演
講，來不及講時，就寫專欄，想辦法改變父母「望子成龍」的
觀念。《歡樂學習，理所當然》這本書就是從《國語日報》、
《中國時報》等專欄文章重新編輯而成。
 
成功光環的背後常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辛酸。有些孩子個性
恬淡，適合安安穩穩過一生，有些孩子個性冒險，適合三江五
湖，打遍天下，父母不可削足適履，強迫他去做不適合他個性
的事。在現代的觀念中，一個人只要他對社會有貢獻，我們都
認為他是「龍」，不同領域的龍而已，不是一定要拿諾貝爾獎
才對人類文明有貢獻。父母不可把他自己當年達不到的目標投
射到孩子身上，期待孩子替他完成，這種觀念是非常錯誤的，
孩子常被期待出憂鬱症，認為自己一文不值，沒有達到父母的
期望。
 
孩子不屬於父母，他有他的人生，我們將他生下就像一棵種子
在森林裡發芽，我們能給他的就是種子中所包含最好的營養，
以及溫暖安全的生長環境，我們無法決定這棵樹以後的命運，
因為它已經超越上天賦予父母的權限。假如孩子的健康快樂是
我們的目標，那麼他只要正直，不論是什麼木都可以有用途，
最差也能拿來作籬笆，但是有病的樹就只有拿來當柴燒了。別
忘了，只有快樂會使人健康，健康會使人長壽，活得愈長，我
們基因傳下去的機會就愈大，在演化上我們就愈成功。
 
古人說「種桃李者得其實，種蒺藜者得其刺」。我們若要孩子
快樂成長，我們必須導正自己的心態，認清教育的目標，每天
與孩子懷著感恩的心共同迎接生命新的挑戰。若是能做到這一
點，親子的關係會很融洽，快樂學習變成是理所當然的事。當
我們給了他一個快樂的童年，使他正直茁壯成長時，我們同時
也使他走上了成材的康莊大道。這是為什麼成長必須要有快樂
的童年，這本書就叫「歡樂學習，理所當然：教育必須擁有童
年的笑容」吧！
 
有興趣，才會成功
 
做老師的最高興的莫過於無意之間一句話，改變孩子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