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榮幸獲得Sunny大小姐的同意轉載,在取得她的授權時,她的回信令我獲得啟發,她的文章十分中性,也真情流露,希望大家在看這篇文章前先靜下心,想想這篇文章作者的心境,還有在台灣生活的我們。
推薦這篇好文章!一個台灣女生的「外省」經驗 by Sunny
原載於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bravesunny/3/1239095142/20040603173109/
相較牽手228澎湃歡快的朋友,我的冷靜清明到了冷血無情女的地步。但是這樣的我又是多麼易被巨大理想(泡沫)呼喚的女孩阿!自國中夜讀許曹德傳、台灣四 百年史、黨外雜誌等前衛出版社或爸爸不知哪而弄來的怪書,立志做俠女,獻身建國革命(秋瑾姿態多風采華麗!);高中和媽媽一同走街頭反核;大學入女研社搞 婦運;回國後從媒體跳到社運界做小工…我的青春戀夢跟社會改革緊緊扣合,簡直就像永劫回歸沒完沒了。怎地今朝已成皮乾肉枯老兵,再也榨不出多汁熱血、肥美 怒吼,剩下一雙眼睛不肯閉上。
生不出228歷史認同感,起身到228紀念館一探究竟。冷冽午后雨絲嘩啦啦,感受不到半點春光無線。剛從泰國執行醫療援助回台的YD一臉紅撲撲,印記著南 國陽光與土壤,她說台北溼冷棉透入骨,還是泰國鄉下舒服些。告別YD走進228紀念館,接待處一對中年婦人先誤以為我是七年級生,讚嘆女學生居然有興趣了 解「我們台灣人的歷史」,馬上又帶著淡淡戒心的說「妳國語那麼標準,外省人喔!?」,待解釋完兩項誤會,她倆啾著我說「妳需不需要導覽阿,我們可以幫你介 紹」,期盼滿溢的眼睛,誰也不忍抗拒。
紀念館的文物跟讀過的資料沒有太多出入,也就是多了些受難者的照片。一張張黑白照片中是各各不同的人生,有年少俊秀看了讓人心疼的年輕學生、有意氣風發的 台籍精英、有的臉龐溫潤如玉、有的頭面老實木訥、有張唇長得可口美味,靈透豐腴,引我一陣饞,眼口發燙…悲憤當然有,更多的是睜眼記歷史的認真自制。
詢問當年受難者人數,健談導覽婦人說的急,前一句疊著後一句,語調反倒模糊,「有專家說是兩萬八啦,但是我讀過的資料說不只啦,一定有好幾倍,他們是拿機 關槍殺我們台灣人耶!死的人一定更多啦!有人全家都被殺就沒有算進去也有」「當時局勢亂,好像也有外省人被殺…」我又問,「那時候是有台灣人很氣,拿亂棒 打外省人啦!人數應該不多啦!亂棒也不容易打死人阿,應該是受傷而已」…
一行三人在小小的展區緩步繞行,不知覺竟錯過閉館時間。黑暗中延梯下樓,半明暗間,婦人突然轉頭說,「他們那個當選台灣就完了,那個不知道檢討自己做錯的 黨…」神志荒惚間我喃喃說了些「應該不會啦,台灣民主不會走回頭路」之類的話敷衍婦人,回家沖完熱水澡,恍然明白「他們」意指「外省人」與和唏泥的整套族 群想像。
與D約師大夜市見,慣常在政大書城抓了本書一《風和日暖》,看介紹是年輕的法國學者研究台灣的「外省人國族認同」,月初買書、逛超市一直是我晴天儲糧的習慣。
《風和日暖》作者高格伏是那種真正喜愛台灣的外國人,相異於那些膀子上掛個長髮瘦女子、撈錢跑的外國人。他老老實實在台灣做了好幾年研究、住進眷村和研究 對象做朋友。他以一個外國人的文化隔離度觀看台灣的族群與「外省人」在眷戀原鄉(第一代)、嚮往中國、認同台灣的幾個面向中徘徊。
高格伏研究他們,也同情那些活在台灣卻不認同台灣的外省族群。他的研究指出「外省人」其實在生活中越來越認同台灣,但因為社會的泛政治化,選舉時特定的政 治操作,被簡化了。他的分析:「第一、二代外省人對目前台灣的走向懷著不安,對將來沒有信心;他們認為本土化的趨勢就是去中國化,意味著他們在台灣會沒有 位置。高格孚結語:「我希望他們不要怕自己的認同,能自由地發現、承認和接受,最終能感受到這塊土地的風和日暖。」
想著謝阿姨、薛媽媽、林媽媽和我那一群小鄰居朋友們。童年公寓住著群玩伴,上下樓小孩年齡相近的鄰
童年靜悠安穩幾近無聊。在「本省人」「外省人」等同「清明節掃墓」「清明節沒墓可掃」的無差別感中長大。學校沒人會在意什麼本省外省的,只記得真真爺爺來 自江蘇,死黨阿娟一說起台語她就發嬌嗔,用又軟又甜的調子,要我們別說她聽不懂得話。這一點也不重要,當時我們關心的永恆主題是四班男生。
彷彿高中左右吧(大約是李登輝主政後數年)!媽媽深深壓抑的台灣人意識如噴泉湧現,我也初初意識到本省人與外省人的不同比清明節掃墓這件事複雜多了。爸媽 世代的台灣人/閩南人,深深經歷李登輝宣示的「台灣人的悲哀」,學校時期禁說台語、文化歧視台灣風物、被外省人貶低、白色恐怖盤繞…政治情勢一鬆綁,深埋 記憶現身,再加上連串選舉激化,媽媽逐漸建構對「外省人」的「異感/他者感」,和票投「本土」的政治信仰。
這轉變緩慢深刻,同學來去家中玩耍,過去省籍從來不在媽媽問題單中,她通常問小客人「妳們家有幾個小孩啦!」「住哪裡?爸爸在做什麼?」「喜不喜歡陳媽媽 煮的綠豆湯…」「XXX(就是我啦)在學校乖不乖阿」之類的婆婆媽媽,隨著台灣人意識破土而出,她會問來訪同學「你們家是台灣人嗎?」那變成某種探詢身分 的動作,重要性跟小客人功課好不好差不多,隱隱的「we/the other」劃分。
張望小歷史,媽媽是有對「外來專制政權」憤憤的理由。每當我不諳福佬話而鬧了莫名笑話(弟弟們在私立國中習得一口垮垮的海口腔台語,與父輩台中腔、母系的 大度腔略略不同),她總暗藏不住自責,怪自己當年被教育「台語比較沒水準」「怕你們在學校被罰」而沒教台語,懊悔女兒語彙如斷線風箏,天際亂舞…
媽媽刻意講國語不教台語的策略,確實在女兒身上遺留了荒唐後遺症。一來我的台語零零落落,加之怪腔怪調,時時被懷疑為外省仔子或ABC、再者我的國語有台 灣化的嫌疑(媽媽都這樣說嘛!),捲舌音和不捲舌音楜成一團,在電視台當記者時吃盡苦頭。政治操縱語言的暴亂與謬誤,我是活體實驗白老鼠一隻。
有一回台北小孩玲玲大談台北城多麼令她魂魄相隨、誓死不離云云(打死不會去中南部就學…),一時間,十年前初初北上就學,「他者」經驗如木乃伊復活,令我 對台北二字無端做噁。憶起台北同學總統稱非台北市同學為「你們中南部來的」,暗暗不喜「中南部人」的衣物、口音與走路的方式…沒特別惡意,就是帶點天子腳 下的文化優越感。曾質疑台北友人「台中在台灣的中部耶!請不要說中南部好不好,你們該不會以為基隆也算中南部吧!」回望的眼神無辜、無解且無所謂。想來是 台北城外儘皆蠻荒之地,中蠻與南蠻又有何不同?
初入台北城異鄉人或許忘不了,此城曾以無比自大口氣貶抑他們的「中南部故鄉」「中南部台客氣質」,暗暗編織「說台語沒水準」荒唐神話,馴服異鄉人認同台北文化,拋甩「台語文文化」。
我想像媽媽再也不願意背負異鄉人身分,她要做主人,反擊那些鄙視她的政黨與人們。而「外省人」三個字,直接承載了狂妄自大的國語文化與威權白色恐怖政權遺產,一份令我的「外省朋友」厭棄又不得不接受的遺產。
媽媽反應或許激動些,台北外省朋友或許自大些。只有老天知道,我們同樣嗜喝甘美咖啡,打死不退熱愛怪電影,愛中渾然不知本省外省,一個台灣女生的「外省」經驗終將成為歷史,一段孩子們搖頭不解的歷史…
台長 : Sunny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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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word:外省人,原罪,階級壓迫,族群歧視,族群仇恨,二二八,蔣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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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人口 by王浩威(精神科醫師)
【2004.04.15/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http://www.cyberbees.org/blog/archives/003402.html
民國八○年代我在東部工作,經常隨著<慈濟>基層醫療服務隊到每一個偏僻的聚落,四處訪視,接觸到許多曾沒被人討論過或報導過的現象。當時,對我的衝擊,一位自以為已經十分關心台灣社會的精神科醫師,實在是無法形容。擔任領隊的王英偉醫師,當時的<慈濟醫院>家醫科主任,現在的<國民健康局>副局長,經常安慰我們這些基層醫療服務隊的新兵,用十分體恤的口氣說:「沒關係,能做多少算多少。」
花東的偏僻村莊不是只有原住民聚落。不少客家或閩南的聚落,隨著農村的凋敝和伐木場的關閉,經常只有安靜的老人還羈住村裡,直到午後放學才聽見小孩的聲音。至於成年人,除了極少數甘心務農的,幾乎都看不到。我負責追蹤家訪的慢性精神分裂病患,「剛好」都是由西部新嫁來這裡的新娘。
還沒來東部以前,從沒看過這麼多慢性精神分裂或智障的新嫁娘住在同一農村。不過,在桃園或西部其他地方的眷村,這情形反而經常可見,特別是在上一輩的人口裡。
女人的婚姻,原本就像買賣一樣地充滿著交易色彩。做生意的過程中,買賣雙方彼此掂量著斤兩和價錢的形式,在婚姻中變成了是否「門當戶對」(在上層社會)或是「條件相合」(中產階級),甚至是直接的金錢買賣(在貧窮人口)。
光復以後,蔣介石政權率領來到台灣的眾多兵將,原本要反攻大陸的年輕歲月,隨著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不知不覺地開始各自娶妻生子。這麼多男人,如何找到妻子,只好各靠本事。所有可能婚嫁的女人就像是被挑選的貨品,從最上層的社會開始往下流,那些將軍或校官們挑走了最好的對象,剩下的再繼續往下漂流。於是,所有重度精神病和智障的女性患者,最後都留給了最基層也是最貧窮的小兵。
然而,智障也好,重度精神病也好,雖然不少是家族裡的偶發案例,但也有不少個案其實是很容易基因遺傳的。於是,多年以後,在台灣各地的精神科門診或病房,往往可以看到患者的榮民父親,帶著他生病的妻子,來探視剛剛發病住院的子女。榮民雖老矣,不再保衛國家,卻仍然負責照顧這個社會的精神病患或智障患者。多麼諷刺呀!
蜂報評註:這些外省老榮民默默承擔著照顧被壓迫在底層(或用主流語言的最弱勢)台灣婦女與子女的責任,遠比更多本省人對台灣付出更多的犧牲與奉獻(有誰比他們更愛台灣?),卻在晚年遭到政權帶頭的法西斯化屈辱與威脅--如中國豬滾回去!試問,究竟是誰不愛台灣呢?
後來,榮民們越來越凋零了,再加上兩岸開放可以回鄉娶親,這些女性精神分裂病患者,也是婚姻市場中最不受歡迎的滯銷品,失去了原來最底層的也是站立在最後一條防線的「買主」。
民國八十年,在花東偏遠的農村,我才愕然發現,原來不再有榮民可作為婚姻對象的精神病或智障患者,許多都嫁來這裡了。在凋敝的農村裡,自農村長大的女子,幾乎都不願留在這個既偏僻又辛苦難維生的地方,在成年以前就早早離開,再也不回來了。至於男性,個性外向,對新事物的刺激是正面反應的,也全離開了。在我拜訪的這些家庭,西部精神病患新嫁的少年郎,全都是木訥寡言的古意人。
十年又過去了,台灣開放外籍新娘,從大陸、越南各地湧進我們這個社會。不論是西部的美濃或東部的富里,所有的農村都是外籍新娘。然而,這些新一輩罹患精神分裂病或智障的女性呢?在台灣這個沒有太多社會福利制度的國度裡,我們似乎再也看不到她們的出現。然而任何人都知道,她們還是存在於這個社會裡。只是,此時此刻,是誰在照顧她們?沒有人知道,似乎,也沒人關心這問題吧。
以下引自人民網 http://tw.people.com.cn/BIG5/43948/3739302.html
台灣老榮民——被人遺忘的角落(節)
2005年09月30日08:30
去台灣駐點多次后,有位朋友突然說起:“你應該去看看老榮民。”
“榮民”是台灣對服役多年的退伍軍人的稱呼,所謂“榮譽國民”,老榮民則已成為1948年、1949年隨蔣介石退居台灣的那批軍人的特定稱呼。從高階職位退下來的榮民退休金不算少,可以頤養天年。這位朋友讓我去看的低階老兵。
在台北的繁華鬧市,是很難看到這些老兵的。一次駐點,我特別到負責榮民管理的“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簡稱“退輔會”)的網站瀏覽,進入屬於老榮民的“榮民之家”網頁,我榮幸地成為第537個訪客。一位父親就是榮民的朋友,聽說我要寫一篇關於老榮民的文章,好心地問我:會有人看嗎?老榮民已經被大多數的台灣人遺忘了。
最糟的不是遺忘,而是污名。民進黨執政后,島內一度談大陸色變,對大陸懷有感情的老榮民,也不能幸免,被指“通共賣台”,還有甚者攻擊他們是“台灣寄生虫”。台灣的媒體對老榮民鮮有報道。很少的報道中,也絕大多數是參與詐騙、被人欺騙,或者自殺、事故等黑色新聞。這也難怪,這群年紀至少70歲的老兵,每月退休金隻有1.3萬元新台幣(合3000多元人民幣)左右,而在台北,街頭小店的一碗面也要100元新台幣,老榮民生活都難以為繼,甚至幾年前,“退輔會”也從人道出發,建議允許老榮民回大陸安度晚年,以他們的收入,在大陸的農村生活還是綽綽有余的。又老又窮,再加上少小離家,沒讀過什麼書,老榮民自然成為台灣社會的最底層。
被人左右的人生
一次駐點,我們來到台北縣北投林裡,傍山有一片違章建筑,數十間簡陋板房裡住著一批老兵。我們去時,幾位老榮民正坐在路邊的破椅子上聊天、晒太陽。聽說我們從大陸來,一位姓劉的老伯笑了,說:“我是湖南人。”劉老伯說,他18歲時是被抽丁當了兵,“我抽到了第二個,以為當兵很好玩,其實一點不好玩。”就這樣一路打仗,南京、唐山、北京都去過。有一次打著打著,一搭話,原來是老鄉,“自己打自己干什麼嘛?”劉老伯說到這裡,長嘆一聲。后來,他就一路走,也沒明白怎麼回事就到了台灣。
從1948年、1949年開始,100多萬人隨國民黨遷移台灣,其中有60多萬是軍人。大多數老兵都有著類似劉老伯的經歷,十幾歲的年紀糊裡糊涂當了兵,渡海赴台的時候也不知道這一去將幾十年都不能再回故鄉。
當時的台灣從自然環境到人民生活都比久經戰亂的大陸要優越,20歲不到的年紀重新開始生活也不是難事,但是各種復雜的原因 ,他們仍然沒有進入正常生活軌道。
1952年,台灣當局一方面實施“精兵政策”,讓老弱殘兵從軍中退下來﹔另一方面,為了反攻大陸的需要,設法使軍中有過戰斗經歷的年輕士兵留下來。因此規定,青壯士兵無論當年在大陸是志願或被迫從軍,都被晉升為“士官”,服務年限也相應延長,士兵須年滿40歲、士官50歲、士官長則要58歲才能退役。
而為了便於管理,這些士兵還被各種條件限制不能正常成家立業。當年的理由簡直有幾分可笑,為了防止女匪諜假借結婚之名滲透軍中,也為了避免軍人因為結婚而分心,國民黨當局制定了所謂“戡亂時期陸海空軍軍人婚姻條例”和“軍人戶口查記辦法”,規定隻有年滿28歲的軍官或技術士官才可以結婚,且以“軍人身份補給証”作為軍人唯一的身份認証和管理依據,而現役軍人除非在軍營以外的地方仍擁有家庭,擁有棲身之所,才能申請身份証。簡單地說,一個低階的士兵不能結婚,而沒有家庭,也不能領取身份証。
這些限制使得本來已經語言不通、習慣不同的老兵根本無法融入台灣社會。1959年,執政當局才將婚姻限制放寬到年滿25歲的所有士官都可以結婚、現役士兵服役滿三年也可以結婚﹔1968年又修正“軍人戶口查記辦法”,讓大多數的軍人可以擁有身份証。但此時,那些低階士官兵都已差不多40歲。
最低層的兵日子都不好過。開始不讓退役,劉老伯指著背后的綠樹成蔭的山坡說,“這山上以前都是石頭,都是我們種的樹。”不過,他還是想盡辦法退了。“當兵不自由啊。”退役后,不懂技術,找不到什麼好工作,什麼雜活都干過。
至於住處,不少老兵就在自己開荒的地方落腳,自建一些簡單房屋,后來漸成村落,老榮民的村落。這些房子內部空間很小,也就是十多平米,房子之間互相緊挨著,狹小的過道隻能容兩個人穿插而過。
86歲的黃傳金老人終身未娶。他出身在湖北孝感的農村,1946年被抽壯丁來到台灣。他由於有輕度中風,靠從大陸過來的女兒照顧,女兒也60歲了。我們走進了黃傳金老人的家。屋子裡非常的簡陋。房間成一字型排列,臥室裡放著兩張單人床、一個衣櫥和一張桌子,空余的地方僅容一人站立。中間是一個能放下一張長沙發的過道,放著一張飯桌,既是吃飯地方也是休息的地方。過道連著廁所和廚房。房頂距離地面也就2米,顯得很壓抑。
當時,作為當局“安置計劃”的一部分,退役的老兵也成為台灣基礎建設的主力軍,從1961年起,有將近4500個沒有達到退休年齡而想退役的士官,組成兩個“開發總隊”,沿著台灣花東縱谷進行墾荒工作。開發隊的成員,要至少勞動兩年以上,否則隻有身體較差、無法負荷墾荒工作的人才能提前退伍。台灣從南到北都留下了這些退役老兵的足跡,島內最著名的中橫公路就是老兵們當年修筑的,很多老兵有爆破經驗,修路時的爆破工程自然不在話下。這些道路至今也是島內的主干道之一,不過,走路的人向來是不會記著真正修路的人。有人叫老榮民“台灣寄生虫”也就不奇怪了。
痛苦一生的婚姻
婚姻幾乎是每個老兵一生的傷痛。
劉老伯說:“我老婆糖尿病,過世了。”再一問,劉老伯才慢慢講,以前沒結婚,因為沒有錢。60歲才娶了老朋友的女兒,她,22歲,“給了5萬塊訂金。”年齡為什麼差距大?她腦子有病,劉老伯搖搖頭,連飯也不會做。那十幾年,要照顧她,還要工作養家。劉老伯不願多提舊事:“他早就要把女兒訂給我,我不要。沒結婚時想結婚,結了婚就后悔了。不會再娶嘍。”
一位從小在眷村長大的欒先生說:“語言不通,又不識字,當時什麼樣的人才肯嫁這些低層老兵呢?不是殘疾就是智障。常常看見他們娶的媳婦,一瘸一拐地來了,或者嘴斜眼歪,都不少見。”
七十年代,在后裡馬場,一位老兵娶了一位全身萎縮的媳婦,一動也不能動,每天躺在床上,吃飯喝水都要喂。老兵當時在馬場工作,每天喂馬、放馬,還要回家照顧她,平時還要找時間上街撿垃圾,好多賺一點錢。
年輕的欒先生不理解,問他:你這是何苦?他說:你們年輕人不懂,這樣我就可以不用花錢出去找妓女了,也不會染上什麼病。
即使如此,根據“退輔會”統計,有超過5萬以上的老榮民始終未婚。
台灣解除戒嚴后,老榮民間開始流行到大陸娶妻。不過,雖然都是60歲以上的年紀,但是每個老榮民省吃儉用積攢下的錢在大陸很多地區還是很有誘惑力的。因錢而嫁的大陸新娘,有對老榮民照顧有嘉,讓他們晚來享福﹔也有不少唯利是圖的。
大陸新娘在台灣是弱勢群體,“老榮民”卻被大陸新娘騙得最多,有的甚至被騙的很慘。
77歲的高老伯就是如此,他說,之前娶的一位大陸新娘把他迷昏,拿走了他的全部積蓄就跑回家去了。另一位老先生,也被老婆騙走200多萬元新台幣,但他表現出很無悔的樣子,說反正是給大陸做貢獻了。
盡管如此,不少人還在前仆后繼地迎娶大陸新娘。理由很簡單,孤獨,想念家鄉,他們回不了家,但對家鄉的一山一水還是記憶猶新,而且年紀越大,越是懷念老家。但現在回去,又不能適應了,不要說環境,連天氣都有點過不慣了,因為畢竟在台灣過了大半生。大陸新娘成為他們的感情慰藉。66歲的陳宜奮說,這麼大年紀了,娶老婆干什麼啊,因為孤獨。兩個人說說家鄉的話,做點家鄉的菜,回憶起小時候的光屁股生活,晚上有人睡在旁邊,感到安慰和溫暖。
當然,騙老榮民的也不僅是大陸新娘。欒先生的表哥也是老榮民,由於他在大陸有不愉快的遭遇,一度想娶個印尼太太,欒先生勸他:“你六十多歲,娶一個二十幾歲的,別的不說,身體就對付不了。”他聽從了。第二次他又要娶,也是個印尼女人,比他小幾歲,年齡還相當。但是現在的情景是,他每半年領一次退休金,拿到錢后,他的印尼太太就會按時回來和他住上一個月,然后帶走他的一半退休金離台回鄉,因為這是結婚時說好的。平時,表哥仍然一個人孤獨地過著日子。
歸鄉路如此曲折
1987年台灣開放回大陸探親,很多老兵喜極而泣。然而歸鄉也並不是沒有尷尬和傷痛。
77歲的朱有福是上海人,1949年從上海坐船來台灣。當過海軍。1955年退伍,成家,老伴1978年去世。
朱有福說,1949年有一個口號是:“一年准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我們堅信是能成功的,誰也不會去懷疑這個口號,誰懷疑誰的思想就有問題,思想有問題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誰都相信這句話,因為蔣介石是神。可是一喊就是幾十年,就再也沒有回家過。那時回家的決心不隻刻在心上,還刻在身上。說著,他伸出左手,往上撂起袖口,我們赫然看到了刻在他手上的“反共抗俄,民國40年1月1日”的藍色字跡。皮膚已經失去光澤,但印跡卻難以去除。他說他當時所在的裝甲兵隊1000人身上都刻下了這樣的印跡,他們也就是在這樣的決心下,日思夜想地反攻大陸成功,想打回老家。
“剛開放,我就回去了。”劉老伯開心地說,那時,媽媽已經去世了,沒見到,老父親還在。“父親還認得我呢,現在他已經過世了。沒趕上見面,他們三天后,打電報給我。”說到這兒,劉老伯混濁的眼睛泛起一層淚光。第一次回大陸,劉老伯說,看到家裡屋子正中挂著一個毛澤東的畫像,便立刻遮上眼睛說:“這是誰啊,挂這裡?我不想看。”果然,第二天,畫像就被取走了。說起這件事,劉老伯表情很得意。
欒先生的表哥也是老榮民,來台灣之前,曾在大陸娶過一個媳婦,還生了一個女兒。
兩岸解禁后,他立刻回到家鄉尋親。妻子是已經過世了,當地幫他找到了女兒。
他給女兒一家蓋了房、買了三大件,還買了一輛摩托車。十幾年前,摩托車在家鄉的那個小地方,還很轟動,平時有什麼活動,甚至由他們騎著摩托車在前開路。可是女兒還是不滿足,找各種名義向他要錢。
表哥隻是從上士退伍,沒有太多退休金,不久,他就開始感到經濟壓力了。台灣的家人出主意,讓他和女兒談談,告訴她們其實他自己也沒什麼錢。一深談,表哥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這才發現,此人根本不是他的女兒,是當地的某人找來的自己親友。
表哥從此再沒回過家鄉。
快要離開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問劉老伯最后一句話:“你這樣過一輩子,恨不恨誰?”
劉老伯嘴角顫動了半天,看不出似哭似笑,隻是混濁的眼睛盈出了淚光,“誰也不恨哪,要恨隻恨自己命不好,打仗沒被打死,活著受罪啊。” 說著,站起來,拿起拐杖,一跛一拐准備回家。不過,他轉而還是開心地說,“過幾天,我就要回老家了。”
我們走時,80多歲的周瑞老人揣著手仍在村裡游蕩,他說他會落葉歸根,死后埋在湖北的家鄉。
要不了多少年,“老榮民”在整個台灣就將絕跡,“老榮民”也將成為歷史名詞。實際上,也許歷史根本不會記錄他們這群渺小而卑下的小人物,隻是,小人物的慘淡一生就可以被輕易抹滅嗎?
來源:人民網
(責任編輯:何晶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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