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櫃檯，與那些不明白的寂寞（作者：高淑芬老師）🌲

大家還記得自己人生中，那份最難忘的打工時薪是多少嗎？

高中畢業那年的暑假，我在便利商店打工，那時候的時薪是新臺幣66元。

當時，我的父親失業了。

看著家裡的狀況，我心想著：自己能出來賺點錢、存點錢，總是好的。很幸運地，我順利通過了便利商店總公司的電腦測驗，正式穿上制服上班。

在方寸之地的便利商店裡，我的日常就像一場耐力賽。除了收貨、點貨、上架、收銀，還要學習如何煮出香氣四溢的茶葉蛋、顧好關東煮，甚至還要面對我當時最害怕的任務——「換發票」。每當收銀機發出紙捲用盡，我都緊張得直冒冷汗。

店長也總是嚴肅地反覆交代我，如果店裡出現行為可疑的人，一定要特別留心、謹慎處理。

那時候的社會，還沒有「詐騙」這個名詞，但櫃檯後的我們，已經在學著辨識人心的複雜。

記得很清楚，店裡常來一位奇特的男子，總是對著我炫耀口袋裡有很多錢，接著便掏出一大疊鈔票在我面前晃呀晃。

當時年輕的我，看著他手裡的鈔票，心裡總想著：這個人真是無聊。

還有一個自稱是「全公司最優秀」的保險業務員，每天固定來買一罐咖啡，拉著年長的店員聊天。

有時，他還會帶著考官般的眼神考我英文：「欸，小妹妹，妳知道塑膠袋的英文是什麼嗎？」

看著他，我心裡嘀咕著：如果他真的像自己說的那麼厲害、那麼忙碌，怎麼每天都有這麼多時間泡在便利商店聊天呢？

那時候的我，還不懂得看穿那份自誇背後的渴望。

到了接近我夜晚9點或10 點下班的時間，偶爾會有一位舉止優雅的阿姨來買酒。

她總是對我提起她在職場上多麼有成就、職位有多高，但隨後總會淡淡地補上一句：「可是，生活真的好孤單。」

有幾次，她甚至特地去買了當時算是高價、一個要60元的麵包送我，熱切地對我說：「這麵包真的很好吃，請妳嚐嚐！」

我連聲謝謝她的好意，看著手心裡的麵包，心裡卻忍不住思索著：

人生的寂寞，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就算追求到了名利，也填補不滿內心的空洞嗎？

還有一位令人難忘的年邁長輩。他的年紀看起來比我的阿公阿嬤還要年老，顫巍巍地從貨架上搬了許多食物到櫃檯。

我一一為他刷了條碼、準備結帳，他卻突然看著我，無助地說：「我年紀很大了，只有一個人住，能不能請妳幫忙把這些東西送去我家？」

我當下心頭一驚，思量了一下，並且因為當時店裡只有我一個人值班，我無法詢問資深同事，只能充滿歉意地告訴他：「真的很抱歉，我沒有辦法提供這個服務⋯⋯」

長輩默默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於是，我又把那些物品刷退、撤回架上。

看著他蹣跚離去的背影，我忍不住想：一個獨居的老人，那會是什麼樣的生活呢？

有時候年長的同事，也會和店長討論愛情、婚姻和小孩，我總是在一旁靜靜的聽著。我聽著那些從熱切到冷淡的故事，覺得對婚姻好像也增添了許多不一樣的想像。

直到進入大學，我開始接家教，也在學校尋求工讀機會。

幸運的是，大二那年穩定的工讀收入，讓我的生活在各方面金錢的運用上也能更加靈活。

從大學、研究所，一直到後來學業完成、步入婚姻，在懷孕以前，我幾乎沒有讓自己停下工作的腳步。

那一條漫長的時光軌道上，我總是一邊努力存錢，一邊深刻地思考著未來的方向。

我總是在想：體驗過沒有錢的日子，那該如何靠著自己的雙手，讓生活過得更寬裕、更有選擇權呢？

我不斷地在每一份工作、每一個擦身而過的靈魂身上尋找答案。

其實，那些在時薪66元時期看不懂的寂寞與自大，都是人生提早翻開給我的社會課本。

生活，果然是最棒的資料庫。

不知道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你，年少時曾經打過什麼樣的工？而那份經驗，又教了你什麼樣的人生課題呢？

我想那裡面一定有許多「記憶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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