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祂奔跑」不等於「與祂同行」。一位大有能力的王者曾為祂大發熱心,卻在歷史中留下一個讓人唏噓的結局。讓我們一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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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耶戶不離開尼八的兒子耶羅波安使以色列人陷在罪裡的那罪,就是拜伯特利和但的金牛犢。(王下10:29)
只是耶戶不盡心遵守耶和華以色列神的律法,不離開耶羅波安使以色列人陷在罪裡的那罪。(王下10:31)
俄國小說家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開頭寫下:「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若應用到教會服事中,我們或許也可以說:服事走得長遠的人,大多有相似的生命品質;但走不下去的人,卻各有各的破口與故事。
我們走入服事的理由可以有千百種,也並不全然是因為生命已經到位才投入。更確切點說,大部分人是帶著性格瑕疵、個人軟弱、個性不成熟,甚至傷口或破口,就走進了屬靈戰場。正因如此,服事的過程充滿張力,它既可能塑造我們,也可能耗盡我們。這就帶出一個弔詭的問題:服事,是讓我們與神更靠近,還是更遙遠?
有些人可能以為,服事越多、熱情越高、影響越大,與神的關係就越親密。但真的是這樣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在台前為神奔跑,卻在靈裡與祂漸行漸遠?有沒有一種服事,是用外在行動掩蓋內裡空虛?有沒有一種領袖,滿身是刀,心中卻無敬畏?
耶戶的故事,就是這樣一面鏡子。
耶戶的故事
在列王紀下中,耶戶是一位令人難忘的王者。他是以色列歷代王中最血腥的一位,也是最具效率的一位。他原是軍中將領,在北國以色列陷入信仰崩壞,亞哈王朝將百姓引入拜巴力的罪中時,神揀選他起來執行審判。
耶戶以雷霆萬鈞的手段斬斷亞哈的血脈:親手殺了約蘭王,使亞哈謝在逃亡中喪命,接著又吩咐人將耶洗別從樓上推下,應驗了早年神借先知的預言。

耶撒貝爾女王被耶戶懲罰,安德烈亞·塞萊斯蒂
他的行動延續到第十章。他在路上遇見亞哈謝王的親族,這些人正前往探望王與太后,卻被耶戶下令一一處決,沒有留下生還者。
然後,他轉而邀請利甲的後裔——敬畏神的約拿達上車同行,說道:「你看我怎樣為耶和華熱心。」耶戶策劃了一場偽裝的敬拜行動,以拜巴力的名義招聚全地的巴力祭司與敬拜者。等人齊聚巴力廟,他立刻命令軍兵將他們盡數剿滅,拆毀偶像,廢除壇廟,使那地方成為羞辱與棄絕的記號。
從外表來看,這是一場徹底的勝利。神也因著他所行,應許耶戶的王朝可以延續四代。但故事並未就此畫下句點。
不要讓「然而」,成為你屬靈生命的腳註
然而,請留意那個我們最不願在屬靈事奉記錄上看見的詞語——「然而」。
耶戶的「然而」極其嚴重。
只是耶戶不離開尼八的兒子耶羅波安使以色列人陷在罪裡的那罪,就是拜伯特利和但的金牛犢。(王下10:29)
此處「只是」,英文是However,「然而」,感覺比「只是」更強烈些。這一個「然而」,讓一個為神大發熱心的人,在神國歷史中留下一個讓人意外的結局。
耶戶的「然而」是,雖然大刀闊斧地鏟除了巴力,卻仍保留另一種偶像敬拜──拜伯特利和但的金牛犢。他為神熱心地動刀,卻沒有敬畏的根;他完成了任務,卻沒有與神同行。此處的「然而」,像是整段敘事中的一道裂縫。
另外一個耶戶的「然而」出現在第31節:只是耶戶不盡心遵守耶和華以色列神的律法,不離開耶羅波安使以色列人陷在罪裡的那罪。
所以出了什麼問題?耶戶可是個成功的王啊!他簡直是舊約裡的超級英雄——邪惡的剋星,罪惡的對頭!他為神國做出巨大貢獻,但在個人屬靈生命上,他卻徹底墜落了。
這兩句「然而」,成了他生命記錄上的一個沉重腳注。這個例子也顯示,「然而」往往不是簡單的轉折語,而是敘事中的屬靈轉捩點,提醒我們即使起初忠心,若中止於半途,也難逃「然而」的最後腳註。
敬畏神,不是一時的熱情,而是一生的忠心
所以,我們可以從耶戶的故事中學到什麼呢?這個故事清楚揭示,他最大的問題並不在於策略、膽識或成果,而是在於屬靈生命的最深處——他從未真正學會敬畏神。而這,正是我們每一個服事者最容易陷入的陷阱。
請再看耶戶與約拿達同乘戰車的這一幕(王下10:15—16)。耶戶邀請約拿達說:「你和我同去,看我為耶和華怎樣熱心。」那語氣仿彿是一場戰爭的邀請,但也像是一場事工的自我標榜。很可能,約拿達是個勉強上車的乘客。畢竟,沒有人想搭上一輛「像瘋子一樣駕車」的戰車——正如列王紀下九章二十節的描寫,耶戶「車趕得甚猛」,英文譯本甚至說:drives like a maniac。耶戶就像古代版的《閃電霹靂車》,快得連迎面飛來的蟲子都來不及閃,直接撞在他牙齒上。
他是一個熱血領袖,也是一個由腎上腺素驅動的戰士。只要有目標、有刺激、有敵人、有行動,他就能全力以赴。但當面對每日與神同行、謙卑遵行律法、默默持守聖潔的生命操練時,他提不起勁,也不感興趣。
聖經為他的屬靈生涯寫下了這樣的結語:「耶戶不盡心遵守耶和華以色列神的律法。」(王下10:31)

這是整個故事的轉折關鍵點。耶戶會奔跑,卻不會行走;他衝鋒陷陣,卻無法日復一日地與神同行。這樣的陷阱,我們誰也不能保證一定會避免。我們渴望屬靈的刺激(美其名曰:靈裡充電)——震撼人心的敬拜、魅力非凡的講道、標榜更新與突破的聚會。我們最熱情的時刻,往往是在神動工的顯著時刻。我們呼求復興,有時也只是渴望能把自己從疲乏與迷茫中抽離提升。
簡言之,我們渴望的是「那位創造高潮的神」,卻不總是渴望「那位至高的神」本身。
彌迦書六章八節說:「世人哪,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祂向你所要的是什麼呢?只要你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
真正令人震撼的,不是聚會的氣氛、事工的成果,而是你是否在無聲無光的日子裡,仍然存謙卑的心選擇與祂同行。敬畏神的生命,走得不快,卻走得深;不一定令人注目,卻會穩穩帶你走到終點。
那些願意日復一日與神同行的人,無需擔心在屬靈旅程的最後,留下一個令人遺憾的「然而」。他們的人生也許不轟轟烈烈,但腳步安穩,內裡清澈,沒有隱藏的金牛犢,也沒有被神拒絕的結局,只有堅實安靜的美好痕跡。
耶戶的生命,其實正是對神缺乏敬畏的人如何誤用熱心的寫照。他剷除了巴力,卻沒能拆毀自己內心的偶像。外表看來,他極端「為主發熱心」,但心中卻無對神律法的敬畏。他完成了任務,卻未曾走進神的心意裡。這樣的故事,不僅屬於耶戶,也不僅發生在古代,它正在今天的教會中,不斷複製。
著名的屬靈領袖比爾·海波斯(Bill Hybels),是美國著名的牧者,也是柳溪教會(Willow Creek Community Church)的創會牧師,曾是全球領袖高峰會(The Global Leadership Summit)的主要推手。他是一位極具影響力的講員與領導者,推動了現代教會的創新服事模式,吸引成千上萬人歸主,被譽為「福音派領袖中的領袖」。
但就在事工最巔峰的時刻,他卻因性操守問題被調查,最後黯然退休,引發全球教會的震撼與深思。
事後,有人回顧他的服事歷程,說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慄的話:「他把教會帶進了前所未有的擴展,卻沒有把自己的心帶到神面前。」
這是一位為神走得極遠的人,卻在關鍵時刻停下了與神同行的腳步。
另一位引發廣泛震動的,是新加坡城市豐收教會創辦人康希(Kong Hee)。他曾是華人世界最具影響力的牧者之一,以創新的敬拜風格、大膽的文化策略和富有魅力的講道,帶領教會迅速成長,吸引成千上萬的年輕人。他的事工一度被視為華人教會的成功典範。
然而,當事工發展到最巔峰之際,他卻因挪用教會資金而被法院定罪,最終入獄服刑。此案震驚了整個華人教會,也引發許多深層的反思——我們是否過分著迷於事工的果效,而忽略了屬靈生命的根基?我們是否以為只要教會擴展、聚會火熱、回應踴躍,就是神與我們同在的證據?

吳獻章牧師在一次「奮興會專講」中提到:「很多教會裡面有兩種敵人:一種是律法主義,第二種是成功神學。成功神學認為敬畏上帝一定能得祝福,但缺乏敬畏本身的根基。」
他警示我們,當敬畏神被簡化為一種「得祝福」的邏輯,而非內在生命的操練,即使事工外在強盛,生命裡面卻可能早已乾枯荒蕪。他也觀察到,華人教會近年過於強調「成功神學」與外顯的事工果效,卻缺乏對「敬畏神」與「內在生命」的牧養與操練。他說,許多信徒熱衷於追求祝福與神蹟,但卻很少願意走進十架之路,在靜默中操練與神同行的深度。
康希的故事,即另一個版本的耶戶故事。他剷除了某些偶像,卻無法拆毀內心未被對付的慾望。他曾在講台上高舉神的名,卻在密室中踐踏了神的律。他走得快,也曾走得遠,卻沒能穩穩地與神同行到底。神的僕人職責與行動若沒有以敬畏作根基,熱心依然可能讓我們導向跌倒。我們要切切小心,不要空有活躍的服事,做出耀眼的事工果效,私生活中卻仍保留一個角落給金牛犢,仍在悄悄地拜向伯特利。
耶穌曾問:「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太16:26)
這句話對我們這一代服事主的人來說,絕不只是福音佈道的題材,更是事奉者心靈的試金石。縱使你贏得了教會、粉絲、果效,但是,你是否失去了那與主相伴的純淨初心?
屬靈導師貝斯·摩爾(Beth Moore)也提醒我們:
「不要讓事工奪走你與神的親密關係。如果必須放棄,那就是事奉。毫無疑問。沒有任何事物能取代我們對耶穌的追求,以及祂對我們的追求。」
所以我們必須再次回到問題的核心:
我所做的,是出於敬畏,還是出於成效?我所留下的,是榮耀的見證,還是一個令人遺憾的「然而」?
盼望我們每一位神的僕人,都能以耶戶為鏡,不讓「熱心」走在「敬畏」的前頭,不讓「事工」取代「同在」,在屬靈的旅程中,忠心、安靜地與神同行到底。
默想書寫問題:
1. 你曾否把事工果效視為與神關係的證明?
2. 你是否曾誤以為影響力就是神的同在?
3. 有沒有可能,我們追求的是屬靈舞台,而不是屬靈深度?
4. 你如何分辨自己的熱心,是出於對神的敬畏,還是對成功的渴望?
-END-
作者簡介
莫非
作家,散文、雜文代表作《行至寬闊處》、《愛得聰明,情深路長》,小說代表作《在愛的邊緣》、《六個女人的畫像》,文字事奉代表作《在永世裡拋擲一個身影》、《如何捕捉文字的蝴蝶》。筆耕三十餘年,作品獲「冰心文學獎」、「梁實秋文學獎」等獎項。《荒原中的紅玫瑰》入選2008年《讀者》雜誌。作品以對人性和情感的獨特洞察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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