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瞭解的愛，常是可愛的人就愛，不可愛的人就不愛；人子卻吩咐說「愛」是一個「新命令」。既然是要服從的命令，這愛就不是一般的「愛」了。究竟怎麼愛呢？

「34我賜給你們一條新命令，乃是叫你們彼此相愛；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相愛。35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約13：34-35）

「命令」一詞在舊約出現了105次，在新約裡相對少了些——只有30次，是時代不同了吧？耶穌在這段經文提出了一個「新」概念，他「命令」我們要「彼此相愛」！

一般認識的「愛」是自發的，而「命令」則要人被動地服從。所以當「命令」人「相愛」時，基本上就不是我們瞭解的「愛」了，這兩者好像並無交集，不是同個世界的產物。耶穌這句話我不能理解，他好像說若人不能彼此相愛，就是沒有服從他的命令。他刻意地把「愛」與「命令」連在一起，把兩個概念合而為一，一直讓我十分不解。

就像我小時候發生的事。那時家窮孩子多，父母因生活辛苦，脾氣都不大好，對小孩打啊罵啊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記得一次剛被媽狠狠地打完之後——我一直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買了根冰棍給我吃，那時的心情就跟在這裡一樣：不知道高興被打，還是高興吃冰棍？這兩者說來沒關係，好像又有關係！

後來瞭解了耶穌說的「愛」不是一般的「愛」，而是最高等級的愛——「神聖的愛」（Agape），也就是「捨己犧牲的愛」，我才終於瞭解。耶穌希望我們「彼此相愛」，並不是因對方可愛才愛，而是因耶穌先愛了我們，當我們被愛後也願意去愛其他人，這才有「彼此相愛」的可能。

「神聖愛」超越了人的理智，人的愛自私且有選擇性：可愛的人就愛，不可愛的人就不愛。「神聖愛」是無私捨己的愛，不因人先愛了我然後我才能愛，那是一種不求回報的關係，不是被愛後的反射作用，而是出於內心自發的動力。

我以前的牧師是個香港人，廣東話是他的母語，所以普通話說得不道地。他講道時常因口音為一些不成熟的弟兄姐妹取笑，在長期挫敗中，牧會的熱情慢慢消失。當他辭去牧師一職的那天，他到各個會友家門前為他們祝福（這事我後來才知道）。 他不因挫敗而不愛我們，我想他的愛就是「神聖的愛」了！

既然「神聖愛」不是天生，我們就必須靠後天學習。我想這是為什麼耶穌把這要求當「新命令」發出。因我們天生不能「彼此相愛」，所以耶穌「命令」我們「學習」愛彼此。當愛傳出去，愛自然也會再回來，如此來來回回，就成就了「彼此相愛」，於是「愛」與「命令」就自然而然地結合在一起！

謝謝耶穌提供我們這機會，讓我們可以學習愛、學習使用愛，讓我們的愛能升級，而不是一直等人來愛我們。愛當然不只是修身齊家，在自己房間裡修練一下就好。耶穌要我們出去，用心與人來往交接，在彼此的一個手勢、一聲問安、一瞥眼神當中，讓愛自然流露出來。

如此說來，耶穌的「新命令」不但可行，而且大有可為，因愛不但可以遮掩小過錯，更可以突顯出不凡的善行，在社區中播下和平。我們的江湖不再是一般武俠小說中的江湖——一個以報仇為軸心的江湖，而仇恨不再是人之間的共識，人與人之間也不再被男女的愛情所限制。我們的江湖可為「神聖愛」所充滿，為「神聖愛」所包圍！

經上說若「彼此相愛」，人們就可從我們顯出的「彼此相愛」中，認出我們是基督徒！所以「彼此相愛」就成為我們的記號、成為我們的簽名。這簽名從耶穌誕生一直到現在都存在著，這「彼此相愛」一直在世界的聚光燈下面，為人知曉、為人稱道！

Christ Washing the Feet of His Disciples，Jacopo de Barbari

時代在變化，一些我們特有的記號或簽名已被人學了去。十幾年前和同事吃中飯，看到他飯前閉目低頭，因我知道他是佛教徒，故應該不是在做謝飯禱告。後來吃飯時我問他那時在做什麼？他說飯前禱告已是佛教徒的儀式之一了。原本是我們的簽名，人一看有人謝飯，就知道這人是基督徒；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謝飯已不是我們獨家所有！

歷史學家湯恩比（Arnold Joseph Toynbee）說：文明中越核心的東西越難學。雖然我們其中之一的簽名被人學了去，可是信仰裡的精義卻難學。「神聖愛」有別於世俗的愛，因有愛的源頭在其中。我雖希望人們都可學了「神聖愛」，可是沒有主怎麼學「神聖愛」呢？神聖愛乃我們簽名中的簽名，我們只要「彼此相愛」，即使讓人學了去，也是好得無比的事。

基督是愛，所以基督徒流露愛。我們若「彼此相愛」，必能把基督的愛放在聚光燈下，讓別人從我們身上看見天父。基督徒的標誌，不再是看到的頸上十字架，或是飯前禱告，而是在人人都看不見但體會得到的「彼此相愛」之中。

耶穌說這新命令，時間在猶大出去賣耶穌之前。耶穌刻意選在猶大出去之前，為猶大洗腳，給猶大「新命令」，當然是希望猶大做了背叛之事後，有悔改的機會。即便他執意賣主，「神聖愛」也能原諒他。就像彼得三次不認主，仍得到主的原諒一樣。

門徒基於對耶穌新命令的理解，也應當可以原諒他、接納他，但猶大卻無法原諒自己，他選擇了不歸路。這也提醒了我們。神會原諒我們所犯的過犯，就像祂原諒彼得一樣，只要我們願意回轉，祂總是在那等著我們！神都原諒了我們，為什麼我們還選擇不原諒自己呢？

這命令的確是「新命令」，而且每日均是「新」的！主天天給我新的機會，讓我在「彼此相愛」上能更進一步。我在「彼此相愛」上虧欠很多，常對人有期待，於是還沒愛人之前就先要求人愛我。無論是對牧師、弟兄姐妹或家人，我常犯這錯誤。主也天天給我新的機會，讓我可以再學習。

我願意把這「新命令」，當作我一生操練的功課。當見主面的時候，願主對我說，你這又忠心又良善的門徒，你遵守我的「新命令」，做到了「彼此相愛」！

—END—

作者簡介

杜永浩

創文總幹事，曾為專業電腦資訊管理，任職南加州一家醫療系統公司，退休後，以創文事工為重，也開始拾筆嘗試寫作，回應全民寫作的呼召，與您分享他的學習和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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