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外交部邀請來台參加2026年玉山論壇的波蘭前總統華勒沙,在訪台期間公開倡議,「在必須討論世界新秩序的特殊時刻,中華民族必須統一。」身為波蘭民主化運動領袖的華勒沙也主張,中華民族的統一必須遵循和平、非暴力的準則。他還特別向全體華人喊話說,台灣已向世人證明,在政治和經濟層面,台灣擁有一套好的解決方案,應由台灣引領中華民族的統一。他還提醒,無論遇到何種問題,都應以和平方式解決,「從長遠來看,武力是不划算的,武力和脅迫方案也會失敗。」

和統方式 大陸務實調整

從年輕時就開始組織工人運動,與波共當局拉鋸周旋數十年,在冷戰尾聲通過圓桌協商促成不流血的政治轉型,最後當選波蘭民主化後首任總統的華勒沙,在與民進黨政府對話時,固然能讓從黨外運動走來的執政黨有惺惺相惜之感。但是,華勒沙這席「中華民族應該統一,且應由台灣提出引領方案」的建言,就不知道在民進黨政府耳中是否悅耳了。

環顧今日世局,烏克蘭戰爭屆滿4年後仍在泥淖之中;中東又爆發自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以來最激烈的美以伊三方交戰,若東端的台海再起干戈,則如今脆弱不已的二戰後全球秩序,恐有徹底瓦解的可能。倚強凌弱的叢林法則和以色列、美國所展示的「先下手為強」主義,恐取代國際法,成為國際鬥爭實踐中的新圭臬。或許,正是由於見到這種風險,華勒沙才勇於提出異聲,鼓勵台灣應勇於以自己的轉型歷程與政經發展成果,引領中華民族的統一。

雖然華勒沙也不認同所謂的「共產主義方案」,但實際上,大陸從未在兩岸問題上斷言,一旦走上統一道路,就必須以共產主義制度來作為統一的歸趨。相對地,從早年由鄧小平提出的一國兩制,到胡錦濤時期寫入中共自身重要綱領文件的九二共識,再到習近平時期推出的台灣方案概念,其實都蘊含著大陸的種種務實調整,和在統一過程中,台灣的政治經濟社會制度不需與大陸等同的開放性。且就算是大陸自身,數十年來的社經發展模式也一再變化。不論從今日大陸民營經濟貢獻了50%以上的稅收,還是機器人、電動車、低空經濟和AI應用等前沿突破的主力軍,都由民營企業擔綱等鮮明現實,均可看出大陸現在實施的路線也已不是華勒沙口中蘇聯式的共產主義了。

逐鹿中原 找回民主自信

在美國間接捲入烏克蘭戰爭,又被以色列裹脅進與伊朗直接開戰的現狀分析,如今絕大多數北約盟國,均表態不願參加荷莫茲海峽的軍事護航方案。而停泊在日本的美軍兩棲突擊艦和布設在韓國的愛國者飛彈與薩德系統都被緊急調往中東。可以看出,美軍在眼下,很難再同時應付有可能在台海爆發的第三場大型衝突。

既然台海走向戰爭均非中美兩國的主觀願望,身為當事熱點的台灣更應放下僅憑藉武裝準備或誇大渲染對峙局勢,就意圖把美國拖下水,替台灣打一場「抗中聖戰」的幻想。相反地,如果台灣能夠認同華勒沙關於中華民族應該團結統一的諍言,戰禍引信馬上就能拆除。此後,台灣大可在雍容、不擔心遭受兵燹的自信狀態下,再提出自身的走向統一方案,和台灣欲堅持、可接受的原則底線,乃至於台灣人對整個大陸未來發展路徑的期待,以及兩岸融合發展的各階段綱領。而這些做法,其實早在全球冷戰結束、兩岸接觸初萌之際,台灣社會都已討論甚至實踐過。

蔣經國時代提出「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狀似陳義甚高,但以大陸逐步邁向中國式社會主義發展模式看來,即使三民主義在今天也還不褪色;李登輝時代提出《國統綱領》,分短中長程逐步完成中華民族的統一進程,其經略大中原的理想,未嘗不是一種民主自信。只是今天的國民黨和民進黨早已喪失了雄心壯志,不敢回應大陸提出的兩制方案,只能關起門來在島內廝殺。民進黨守著台獨神主牌,和大陸隔絕;國民黨選戰節節敗退後跟著民進黨團團轉,過去那放眼中國、逐鹿中原的氣魄全不見蹤影。

華勒沙的再次訪台,固然掀起了人們回望冷戰終結浩瀚篇章的歷史感,期盼他的建言能激起朝野一點迴響,對「台灣方案」有進一步的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