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國際權力格局改變與美國地緣戰略調整的影響，目前兩岸間之敵意日增，全球輿論媒體與智庫多認為：台北與北京之間衝突發生機率越來越大。為了強化備戰，大陸軍方接連舉行軍事演習，台灣方面則擴大兵推，雙邊互動的善意不再，質疑彼此的論述日增。然而戰爭並不是解決兩岸問題的唯一方式，無論是「以戰求和」或是「以和止戰」，為了避免戰火的傷害，我們希望和平狀態能夠持續，更希望海峽兩岸能消解敵意、重回正軌，因而才有本次「和平推演」之舉。
這次由《中國時報》主辦的「和平兵推」，首開先例，嘗試以此提供各界可資參考的分析意見，這次兵推的價值在於其清楚揭示當前機制的問題，特別是指出：當前兩岸對峙與「灰色地帶」衝突常態化，已經造成過去用於推動和平的作法失能。例如，官方對話與信心建立措施無法有所作為，社會與經濟不再能為穩定政治衝突提供緩衝，凡此種種皆是兩岸前途不明、戰和未定的原因。因此如何重新激活兩岸和平機制？這則成為本次推演的主要問題。
目前兩岸的主要問題是雙邊已經處於「最大惡意」的情境，中方打壓我方主權地位，我方則懷疑中方和平的誠意。在這個情況下，雙方呈現出政治絕緣的狀態，和平制度闕如，過去建構的兩岸經濟在美中對抗下已無法扮演「和平壓艙石」的角色，雙邊經貿互動失去緩衝的功能，反而因為「貿易武器化」而成為彼此脅迫的武器。這個發展導致台灣過往嘗試從經貿互賴來創造穩定關係，最終推動和平的策略路線已經無法持續。面對中共逐漸採取單邊主義的方式來處理兩岸問題，並輔以軍事施壓、經貿威脅的作法來脅迫台灣社會的法，除了以戰止戰的選項之外，台灣必需積極設法建構出新的和平策略。
上述思考作為本次兵推的主要決策背景，在台灣組方面，為了增加建構和平的能力，因此需要重新推動兩岸互動機制的設置：首先是針對當前全球戰略形勢，提出滿足美、中、台三邊國家利益的避險機制，以此來強化互動的現實感，設法讓對手能夠清楚的看到煞車燈亮起，而不是誤以為我方正在重踩油門。如此，則需要在危機事件發生之前，就已建構出必要的安全網來避免誤判，這才能有效防止灰色衝突或演訓作為導致衝突升高的可能。類似的安全機制需要公開與透明，並透過演練而強化其可行性，避免對手在恐慌之餘採取過度反應。
其次，我們需要重新針對區域發展與安全規畫新的合作機制，在不涉及安全與主權的問題上，創造低政治性、高功能性的工作平台，擱置分歧，強化或恢復過去兩岸行政、經濟等功能性層面的合作，特別需要注意的是：雙邊皆需要避免「交流武器化」的作法，避免再次因為當政治氣氛惡化而導致中斷交流的負面作法。
最後，中方強調「和平統一」，我方堅持「和平發展」，兩者之間立場未必一致，但強調和平的論述卻有所交集，中國大陸需要和平來持續推動改革，台灣則需要和平來鞏固民主果實，遺憾的是：目前雙邊和平機制處於「制度真空」的狀態，而兩岸之間硬實力的失衡，更讓台灣處於高度敏感與動態反應的狀態，由於選項有限，台灣採取的是強化自衛能力來確保和平的現實主義作為，大陸則是基於回應民族主義需要而逐漸加快「統一工程」的力道。眼下的情況是「和平論述」失去了舞台，除非雙邊重新恢復善意或信任，否則短時間內的兩岸和平資本將會快速流失。
當前台灣必須盡快建構出避險與去風險的安全機制，2016 年以來官方溝通管道（海基會／海協會、陸委會／國台辦）的中斷，這是導致雙方無法降低敵意的原因之一，雙邊溝通管道轉換性質成為相互放話的頻道，更引發敵意的上升。透過本次兵推的驗證，台灣組認為，兩岸雙邊高層仍須保留直接溝通的工具，避免在欠缺互信的狀態下而誤判他方策略意圖，這種隨時在線（always online）的管道是在安全威脅情況下必要的保護和平的重要機制。另外，則是有必要透過區域安全機制作為兩岸互動的避險備案，這個機制的發展並非是「對北京的讓步」，而是一種雙邊共同「去風險化」（de-risking）作為，旨在防止一場雙方都無法承受的、災難性的意外衝突或戰爭。
面對敵意螺旋與灰色衝突，台灣的和平路徑不在口號，而在制度。以「避險－去風險－和平賦能」為三段式：先恢復常態化與「隨時在線」熱線，建立管控危機的閥門，避免誤判；再以低政治、高功能平台來推動經貿、社會合作，禁止「交流與供應鏈武器化」來去除雙邊衝突的風險；最後，則是以區域安全備案與美中台三邊利益對話，開啟現行體制內「煞車燈」的功能。總結而言，和平不是投降，自衛不是挑釁，為了重建和平，雙方需要以可驗證的承諾、可執行的流程與可逆轉的步驟，讓風險可預期、衝突可管控，為海峽重置可長可久的穩定均衡。
（作者為致理科技大學國貿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