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山

照片引用来源：hk.trip

第三十八章、［和解］

 

在酒店房間中，盈盈，唐先生，小軒望著醫護人員為坐在床緣的曉荷療傷．

 

‘手臂有些破皮，但傷口不深，’女醫護一邊為曉荷清創消毒，一邊說，‘扭傷並不嚴重，冰敷後，這幾天儘量別提重物，過兩天就能恢復正常．’

 

傷口處理好後，醫護離開．唐先生道：‘關老師，如果妳有甚麼需要，儘管提出來，我會派人為妳準備．’

 

‘謝謝．’

 

‘我也要感謝妳對小軒盡心盡力．其實妳不用冒這麼大的險，畫可以重畫，但命無法重來．如果妳真的發生什麼意外，我會一輩子內疚的．’

 

‘先生說的是，現在回想起來，我的確太衝動了，

當時只想救回畫紙，卻沒想到魯莽決定可能會造成的危險．’

 

‘請別自責，這不是關老師的錯，我沒有怪妳的意思．小軒能有妳這麼盡心的家庭教師，是她的福氣．妳謝過老師了嗎？’唐先生問外孫女．

 

‘老師，謝謝妳幫我救回這幅畫．爺，這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唐先生接過那張描繪太白山景的作品，畫紙上有摺痕與沙石抹過的痕跡．

一想到救回這份禮物的經過，他便感到五味雜陳．‘’

 

‘感謝妳，小軒，我會珍惜這份禮物的．

 

‘老師，妳要我唸故事書給妳聽嗎？’小軒問．

 

‘謝謝，但暫時不用．’雖然小軒是好意，但曉荷驚魂未定，並沒心情聽她念書．

 

‘老師受到驚嚇，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我們別打擾她．’唐先生道．

 

‘那我不吵妳了，老師，晚上見．’唐先生牽著孫女離開了．

 

房內只剩傷者與盈盈兩人．‘聽唐伯父的話，乖乖躺下休息吧．’

 

曉荷點點頭，剛經過一場意外，她心情仍未平靜下來．‘對了，唐…明禮呢？’

 

‘明禮剛剛救妳時把身體弄髒，回房換衣服了．’

 

盈盈看見朋友沉默不語，便繼續說：

 

‘曉荷，我知道你討厭明禮，但這回妳真得好好謝謝他，若非他見義勇為，現在你不是掉下溪谷，斷手斷腳，不然就是仍卡在山崖，嚇個半死．

他可是妳的救命恩人呢！’

 

曉荷內心一陣觸動．她回想方才在山崖時，雖然困窘，可是明禮抱住她腰部的強勁力道，竟讓她有股可靠的感覺．

當時曉荷根本忘記對他的厭惡，只把他當成脫離困境的一根浮木．

如果明禮真討厭她，其實沒必要伸出援手，但他卻這麼做了……這的確感動到曉荷．

盈盈說的對，就算再有偏見，他仍救了她的命，於情於理，總該當面感謝他．

 

‘我知道．’

 

‘受了這麼大的驚，妳先睡個覺吧．’盈盈建議．

 

‘也好．’睡眠能讓人身心平靜，等醒來後，她會更有心理準備去面對明禮．

 

盈盈離開三樓臥室，準備到一樓客廳

當她經過二樓陽台時，發現明禮已換過衣服，正踏出房間．

 

‘明禮，你還好吧？’

 

‘我沒有受傷，一切正常．倒是曉…關老師怎麼了？’

 

‘醫護人員剛來檢查過，說曉荷左臂扭到，還有幾處擦傷，但不嚴重，

只是曉荷受到驚嚇，我要她先睡一下．’

 

‘喔……’明禮微微點頭．

 

明禮似乎有話想跟曉荷說．盈盈心想，或許這是促成兩人和解的良機．

 

‘曉荷大概五點會醒來，你那時再去找她吧，順便問問她要在房間還是餐廳吃晚飯．’

 

‘好，我待會再去探望她．’

 

盈盈看到明禮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回房間去了．

她一面走下樓梯，一面思忖他那抹微笑的涵義．

 

 

＊

 

睡夢中，曉荷正在太白山漫遊．她的腳步輕飄飄的，彷彿漫步在雲端一般．

正當倘佯在山水畫似的美景時，遠處天空傳來一陣聲響──雷聲嗎？但不像，還是落石……

 

曉荷緩緩睜開雙眼，好像有人在敲門…沒錯，是敲門聲！

 

‘妳醒了嗎？是我，我能進來嗎？’

 

唐明禮！曉荷一聽到他的聲音，連忙坐起身子．

 

‘可以，我來開門．’

 

曉荷下床穿鞋，去替明禮啟門．

可是這一動，扯到左臂的扭傷，讓她痛得呻吟了幾聲，眉頭緊蹙．

明禮走進房裡，剛好看見這一幕．

 

‘妳怎麼站起來了？傷還沒好呢！快坐下！’

 

‘我…’天啊，我怎麼慌了？‘我以為是酒店的服務員，所以……’曉荷連忙捏造出一個理由．

 

‘結果是我．’

 

‘嗯…是你……’明禮見坐在床緣的曉荷侷促不安．‘你來幹甚麼？’

 

‘盈盈叫我來問你晚餐要在房間還是餐廳吃？’明禮語氣溫和．

 

‘房間吧，雖然我右手正常，但左臂扭傷，吃東西有些不方便．’

 

‘好，我會告知盈盈．’

 

明禮坐在床邊的圓凳上，面對著她．曉荷被看得不太自在．她總覺得明禮似乎有話要跟她說．

 

‘還有事嗎？’

 

‘我順便來看看妳怎麼了……’

 

對了！曉荷猛然想到，我怎麼忘記感謝呢？人一緊張，正事都忘了．‘對於今天的事，我要感謝你奮不顧身地去救我．’

 

曉荷發現明禮一直凝視著她．她感到有些困窘，將雙眼垂下，目光落在明禮的身體．在山崖時，那寬闊厚實的胸膛竟給她一股溫暖的安全感．

 

‘看到有人遇難，一般人都會這麼做的．’

 

這是兩人認識以來，沒有嘲諷，沒有爭吵，首次心平氣和地面對彼此．

曉荷終於以一個‘普通人’的角度來看他．

她發現在明禮傲慢的外表下，其實也有顆跟平常人一樣的惻隱之心．

曉荷突然興起一個想法，乾脆趁這個機會，兩人和解，

把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恢復正常人的關係，省得一見面就要針鋒相對，浪費彼此的情緒．

 

‘唐先生……’

 

‘叫我明禮吧，唐先生多生疏．’

 

‘明禮先生……’

 

‘妳就是一定要加個“先生＂．’明禮嘆了口氣．

 

‘我……’曉荷囁嚅了．

 

‘妳怎麼了？’明禮意識到曉荷想說的話可能會改變兩人關係，將圓凳拉得更近床邊．

 

‘我……’曉荷尷尬地想著，平常總是對立，現在卻要和緩關係，這怎麼開口啊？

 

‘妳說啊，我在聽．’明禮態度有些熱切，亟欲知道曉荷想說甚麼話．

 

‘我……’

 

曉荷閉上雙眼，下定決心，當雙眸睜開時，就把想跟明禮和解的意願道出來．

只是當她打開雙眼，甄夫人的聲音卻從外面傳來．

 

‘曉荷在嗎？’

 

甄夫人跟女兒走進曉荷房間，只見坐在床緣的曉荷跟坐在凳子的明禮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她們．

兩人表情彷彿在促膝談心時突然被外人打斷，房內的氣氛頓時凝結起來．

 

‘明禮哥，你也在啊？’甄實一臉驚訝．

 

‘妳們有事嗎？’

 

‘我們剛在樓下聽到曉荷受傷的消息，趕緊來探望．’甄實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解釋．‘曉荷，妳還好吧？’

 

‘我…沒大礙，感謝關心．’曉荷可以感覺出這只是甄實的藉口，而非真正來意，不過既然對方問了，就表面應付一下吧．

 

兩人繼續凝視著母女倆．

 

‘你們有要事要討論嗎？’甄夫人謹慎地問．‘須要我們迴避嗎？’兩人分明要阻擋兩人獨處下去．

 

曉荷跟明禮的臉互望了幾秒，然後別開．接著又對看著，一會兒又分開．

甄家母女對視一眼，敏感地意識初這兩人可能處在即將改變關係的節骨眼，

幸好她們及時趕到，才阻止了恐怖事情的發生．

 

話說幾分鐘前，甄實跟母親從公共大樓的棋牌室回到別墅，在一樓客廳碰到盈盈，詢問明禮的去處．

盈盈望著牆上的時鐘指向五點，告知明禮大概去探望受傷的曉荷．

甄家母女還不清楚下午發生的意外，一問之下，發現竟是明禮英雄救美！

兩人此刻還單獨待在臥室！這簡直是比火燒屁股更緊急的事件！

母女立即趕到三樓去．原本躲在門外偷聽，但房內說話音量太小，她們乾脆假裝有事情闖進去──接下來就看到眼前這一幕．

 

‘不用了，’明禮繃著一張臉回答．‘我只是探視曉荷一下……’

 

‘那就好．’甄實道：‘對了，明禮哥，我想去逛太白山的特產店，替媽媽選購送給親友的禮物，你能陪我去嗎？’

 

曉荷跟明禮的臉又再度對望．原本兩人在等甄氏母女離開，誰知迎來這個要求．

 

‘可以嗎？’甄實溫柔詢問著，眼神馴服的像隻家貓，卻十分堅定，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明禮遲疑了十秒鐘，但他不懂拒絕甄家母女，最後點了頭．‘好吧，我陪妳去．我先回房拿個東西，待會在一樓集合．’

 

明禮離開了，曉荷看得出他走得很勉強，兩人和解的機會就這樣被不速之客破壞了．

明禮在房外逗留一晌，為溜失的關鍵時刻嘆息，才緩步離去．

 

＊

 

房內只剩曉荷跟甄實跟甄夫人．

母女站在床邊，態度驟變，眼神尖銳得彷彿東北虎跟華北豹，怒目睥睨著曉荷．

 

‘真是可怕的女人！’甄實斥道．

 

果然露出真面目了！曉荷也回瞪兩名悍婦．‘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妳為了勾引明禮，不惜冒險跳下山崖，欺騙好心腸的明禮去救妳，讓他落入妳的手掌心──這不是妳精心策畫的詭計嗎？’

 

‘別血口噴人！我墜崖是意外，而唐明禮救了我──這麼簡單的事實在妳口中就成了陰謀？’

 

‘因為我不是會被魔女蠱惑的蠢男人，所以能看清楚妳的邪惡心機！

明禮就是太單純了，才會被妳這種陰險的女人欺詐蒙騙！

 

‘沒錯！’甄夫人連忙附和女兒．‘關曉荷，妳為了勾引有錢人，不擇手段，以自己的生命為賭注，真是卑劣至極！’她做出誇張的不屑表情，反而顯得滑稽．

 

雖然吵架的話語通常換湯不換藥，但奇怪的是總能讓人情緒沸騰．

這些惡毒的誣蔑再次激起曉荷的抗衡心理．

面對惡人，妳唯有反擊，否則只有躺平屈服的命運．

曉荷表情恢復平靜．‘要是唐明禮故意假裝不知道呢？’

 

‘甚麼意思？’母女疑惑地盯著她．

 

‘說不定唐明禮早就看清我的陰謀，卻心甘情願自投羅網，落入我佈下的圈套啊．’她輕蔑的微微揚起嘴角．

 

甄實杏眼圓瞠．‘不要臉的女人！竟然大言不慚！

妳以為你是誰？西施還是王昭君，任何男人都會為你傾倒嗎？‘

 

‘沒錯，’甄夫人趕緊幫腔．‘從沒看過一個女人臉皮這麼厚，恬不知恥都不足以形容妳的下作了！’

 

‘也許唐明禮早就被我吸引多時，如果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想接近我，我也無可奈何啊！’曉荷聳聳肩，淺笑的望著甄氏母女，母女竟被她懟得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妳真是越來越伶牙俐齒，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了！’甄實一臉怒氣．

 

‘當老師的人，總要懂得說話的藝術．’曉荷平靜的回答．‘才不會被惡毒的潑婦白白羞辱！’

 

‘別侮辱“老師＂兩個字，’甄夫人嘲諷道．‘我看妳根本是妲己再世，天生的狐狸精！’

 

‘可惜，我勾引男人的功力跟妳女兒比起來，只能自嘆弗如！甄實倒貼男人的方式，簡直是世界影后等級，我可真學不來啊．’

 

甄夫人突然走向前去，冷不防給了曉荷左頰一巴掌──曉荷被打怔了，一臉驚愕．甄實則在一旁譏笑著．

 

‘不准妳侮辱我的女兒！’

 

‘那妳就能打我，’曉荷怒視著甄家母女．‘侮辱別人的女兒？’

 

‘父母都已經上西天了，妳能是誰的女兒？’甄夫人不屑的彎著嘴角．‘況且還出身低賤，怎麼跟我們世家出身的上流名媛相比？’

 

‘今天要是我沒有手扭傷，我會立刻送妳一巴掌──不，我不會打長輩，免得妳到處宣揚，藉機詆毀我．所以這一巴掌，’曉荷轉向一旁．‘就由妳這個名為“甄實＂，其實相當“虛偽＂的女兒代妳承受！’

 

甄實退縮一步，曉荷銳利的目光讓她感到害怕．‘一個大學畢業生，竟然還會想用暴力處理問題！果然，出身不好的人，書再讀怎麼多，也無法改變本性！真是下賤！妳就慢慢去費妳的心機吧，我會保護明禮，絕不會讓他受妳欺騙！妳永遠別想得逞！’

 

說完立刻拉著母親離開，彷彿害怕曉荷真會衝過來打她似的．

 

曉荷撫摸著左頰，方才甄夫人那一巴掌的疼痛仍殘存著．

她從沒被人這麼糟蹋過．為何她會碰到這種事？

甄家母女真是她的剋星，她是倒了幾輩子的楣，才會碰上那兩個母夜叉？

這筆仇我記下了，改天找到機會，我一定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曉荷氣得胸口起伏著，思緒被甄家人攪得一團混亂，陷入情緒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