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钟楼

照片引用来源：维基百科

第二十六章、［拜年］

 

 

隔年初，曉荷與小軒的課業暫告一段落，跟普通學校一樣，放了一個月寒假．

即使沒上課，唐家仍給她半薪．

小軒告訴曉荷，她的父親李先生會回國過年假，將待上三個星期，與女兒共敘天倫．

春節期間，宋家到唐家拜年，盈盈約好友一起去．

曉荷原本沒有意願，可是盈盈提醒曉荷，現在她受雇於人，還是家庭教師，如果在年節期間，沒有禮貌性的拜訪，唐先生說不定會認為她不懂禮數，留下壞印象．

曉荷認為盈盈的話頗有道理，加上平常也敬重唐家主人，便跟著宋家前往．

 

到了唐公館，曉荷聽傭人說，小軒隨父親到同在西安的祖父母家過年，等李先生假期結束，才會返回唐公館．

她注意到明禮不在，原來他外出訪友．這讓她鬆了口氣，至少沒碰到不對盤的人．

 

拜年順利結束了．

 

＊

 

明禮回來後，唐先生細數今天的客人．

 

‘宋家、關老師上午也來拜年，他們還問起你為何不在呢．’

 

明禮一臉詫異：‘關老師也有來？’

 

‘為何這麼驚訝？她是我們家員工，到雇主家拜年是很自然的事吧．’唐先生好奇的望著姪子．

 

‘我想…’明禮道：‘既然是唐家雇員，等寒假結束後，回來上班時再拜個晚年就好了，何必多跑一趟呢？’

 

‘這代表關老師是個重視禮節的人，看看這半年小軒的變化，由她來教導她，你還會擔心嗎？’

 

‘伯父說的是．既然宋家提到我，那我明天也去回拜一下，免得被人指責我不懂禮數．’明禮望向窗外庭院盛開的迎春花．

 

＊

 

年假期間，曉荷習慣晚睡晚起，讓自己完全放鬆．

大年初四，她起床梳洗完畢後，已經上午十點．

今日天氣溫暖，曉荷出門，看到庭園中的紅梅盛開，嬌豔迷人，暗香浮動，蜜蜂飛舞．

曉荷來到主樓，準備向宋先生，宋夫人請安．

不過剛走到客廳門口，腳步突然頓住──因為唐明禮正坐在室內跟唐家人說話．

她想立即退出，卻來不及，因為眾人的目光已朝向她．

 

‘曉荷，’宋夫人道：‘進來啊．’

 

‘我只是來向伯父伯母請安．既然你們有客人，我就不打擾了．’

 

‘我剛好要離開，’誰知明禮站起身來，對主人道：‘不好意思，打擾這麼久．’

 

‘你能來回拜，我跟你宋伯母都很高興．’宋先生道；‘代我們向你伯父問候．盈盈，妳送明禮到大門吧．’

 

盈盈瞄了好友一眼．‘我還要去統計今年購置的年貨．既然曉荷要離開，就讓她代勞吧．明禮，你會介意嗎？’

 

曉荷睜大雙眼，訝異地盯著盈盈，心想一向善良的朋友為何會將她推入火坑？

 

明禮瞟了曉荷一眼，平靜地道；‘客隨主便，我沒甚麼意見．’他再度告辭後，走向門口．

 

曉荷只能硬著頭皮，跟在明禮後面，離開主樓，穿過廣大的庭院，往大門走去．她低頭暗忖，早知道就多睡半個小時，便不會碰到這種惱人的任務了．

突然間，曉荷額頭撞到某樣東西，她抬頭一瞧，原來是明禮的肩膀──他止住腳步了．

 

‘為何停下來？’曉荷撫摸著自己的額頭．

 

明禮轉過身，面對曉荷．‘既然是送客，就應該並行，而不是跟在後面，這不符合禮節吧？’

 

‘你真愛吹毛求疵，明知我是代替盈盈送人，何必要求這麼多？’

 

‘伯父昨天還稱讚關老師重視禮節，要是讓他看到妳現在的模樣，不曉得會不會把話收回去？’

 

曉荷瞟了對方一眼，這男人，就喜歡拿長輩壓人．

可是看在唐先生的面子上，就勉為其難的照做吧．

她走上前去，與明禮並行．

 

‘這下你總沒話說了吧？’

 

明禮瞄了她一眼，繼續前行，但步伐明顯放緩，連曉荷都疑惑他速度為何忽然變這麼慢．

 

‘聽說妳昨天到唐家拜年？’明禮問．

 

‘沒錯，我跟宋家一起去的．’

 

‘剛好我不在．’

 

‘這對你我都好吧，省得彼此尷尬．’

 

‘為何會尷尬？’

 

‘咱倆性格不合，話不投機，半句都嫌多，與其如此，乾脆不見．’

 

‘妳根本是怕我吧！’明禮漫不經心地說道．‘所以不敢面對我．’

 

‘又來了．你不是妖怪，也非魔鬼，我為何要怕你？’

 

‘既然如此，那妳敢跟我對看一分鐘嗎？’

 

‘有何困難？’

 

兩人停下腳步，面向彼此．曉荷仰頭與明禮對視（兩人身高相差超過十五厘米）．

就這樣，你望著我，我望著妳．

儘管一向自認厭惡明禮，此刻曉荷卻發現他的面孔其實也有吸引人之處．

而且奇怪的是，明禮眼中有股特別的光芒，說不出蘊含著甚麼，竟讓她內心感到忐忑．曉荷覺得雙頰在發熱，驀地把臉撇開．

 

‘妳輸了．’明禮微笑道．

 

‘你很幼稚，不覺得嗎？’她低頭囁嚅著，語氣有些冷漠．

 

平常明禮早就反唇相譏了，今天他卻只是呆望著眼前的女孩．

他發現曉荷話中有某種異常的語調，讓他保持靜默．

明禮一直自認討厭曉荷這種傲慢的拜金女，但近來發覺心理有微妙變化，不時會想起她，連睡覺都曾出現在他夢中．

這時一股寒風襲來，曉荷打了個哆嗦．明禮下意識地伸手想摟住她，只是曉荷卻抬起頭來──

 

‘你幹什麼？’她懷疑的問．

 

‘我...＇明禮將手伸回大衣口袋．‘我只是想提醒妳，該走了．’

 

曉荷聽出這是他的推託之詞，但選擇表面接受．方才和明禮對視的目光讓她感到疑懼，可是曉荷不願深究．‘走吧．’

 

兩人繼續往大門緩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