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國主義擴張年代，軍事掠奪是赤裸的暴力手段；時至今日，利用隱性法律工具進行政治掠奪卻不斷上演。巴拿馬政府以法律手段接管香港企業在巴拿馬運河經營的港口，正是最新例證。
不同於對日、韓、台等強制要求的不平等貿易手段，川普在稀土、農產品等方面有求於中國大陸，不敢直接破壞兩國經濟關係。但美方透過對其他國家的影響力，可不斷製造中資企業海外營運的政治風險。例如巴拿馬政府以「違憲」為由，強制接管香港長和集團旗下港口。
面對巴拿馬政府的無理行為，中方採取多層次、多維度的反制措施，展現維護企業海外合法權益的堅定決心。這些措施不僅著眼解決當下爭端，更旨在震懾潛在的類似行為。
外交層面上，中國外交部在第一時間表明嚴正立場，明確表示堅決維護企業正當合法權益，支持企業訴諸法律程序。香港特區政府亦迅速行動，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向巴拿馬駐港總領事提出嚴正抗議，強烈譴責其破壞合約精神的「粗暴行徑」。
法律層面上，長和集團已積極啟動維權程序，指控巴拿馬政府「嚴重違約及反投資者行為」，根據國際商會仲裁規則啟動國際仲裁，索賠金額至少20億美元。
當然，外交抗議與法律程序對掠奪者而言可能無關痛癢。因此，中方採取一系列具體經濟和行政措施，對巴拿馬形成直接壓力：暫停大型基建項目、調整航運業務、加強船舶檢查、強化進口農產品檢疫查驗等。中遠海運集團已暫停在巴拿馬巴爾博亞港的營運，停止接載目的地或中轉港為該港口的貨物，對當地物流效率、就業和財政收入構成明顯影響。
中國據理力爭的底氣，可從最新貿易數據中一窺究竟。今年1～2月，中國貨物貿易進出口總額達人民幣7.73兆元，按年增長18.3%。以美元計價，出口增長21.8%，進口增長19.8%，大幅超出市場預期。從貿易結構看，中國外貿呈現鮮明的「去美化」色彩，對非洲、東協、歐盟出口分別增長49.9%、29.4%和27.8%；對韓、日出口增長高達27%和25%，唯獨對美出口下降12.8%！
中國外貿「去美化」顯示川普發起貿易戰的失敗。美國原想以關稅壁壘和技術封鎖遏制中國，將中國科技與產業鏈邊緣化。然而現實恰好相反，中國加速科技創新與產業自主，令全球經濟體更難與中國脫鉤。1～2月中國半導體晶片出口按年激增65%，顯示高端製造業競爭優勢不斷提升。
然而巴拿馬港口事件表明，單純的商業邏輯正日益被強權政治扭曲，當前全球化與全球貿易正面臨嚴峻挑戰。企業在海外投資面臨的不僅是市場風險，更包括因大國博弈和東道國政治變遷而引發的「法律政治化風險」。
此外，2月底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戰爭，使中東航運關鍵節點受衝擊。從巴拿馬運河到荷莫茲海峽，全球貿易關鍵樞紐正成為地緣政治博弈的焦點。一旦這些節點受阻，將對全球供應鏈產生連鎖反應，推高運輸成本和糧食價格，威脅能源與糧食安全。
法律或軍事干擾可能對全球貿易活動產生實質性負面影響。根據世界貿易組織近日發布的《全球貿易展望與統計》報告，預測今年全球貨物貿易增長率將從去年的4.6%大幅放緩至1.9%，服務貿易增長也將同步放緩。若美以伊衝突曠日持久，可能導致能源價格居高不下，進一步拉低全球貿易增長，預測值還可能再下調0.5個百分點。
WTO預測，今年亞洲地區進出口增速將領跑全球，而歐洲和北美部分地區相對停滯，全球供應鏈正經歷適應性調整。
總體而言，未來全球化進程將不再是單純的線性深化，而是進入「有限全球化」或「全球化重構」階段。效率和成本將不再是唯一考量，安全和韌性也將成為影響國際經貿合作的關鍵因素。如何在不確定的世界格局中，既堅定維護企業合法權益，又推動建立更公平、穩定的國際經貿秩序，將是一項長期而複雜的考驗。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金融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