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是一個分裂的社會,總是「自我歸類」,又喜歡貼「群體標籤」,早年劃本省、外省,後來分愛台、賣台,如今又有親美、親中,相互指責、切割,甚至視為敵友,卻忘了無論哪一個群體,都繳同樣的稅、盡同樣的公民義務、享同樣的社會福利。既然生活在同一個國家與社會,「同」理應多於「異」。

疑美發酵 對中矛盾

親美反映了對美國的認同與依賴心態,認為美台共享民主價值,台灣戰略位置對美國非常重要,而美國軍力強大足以依賴。近年飆高的疑美派,同樣出於親美,但體認美國護台意願與能力降低,因而焦慮不已。疑美並非無的放矢,近年中國軍力崛起,美軍在東亞已無絕對優勢,美國戰略圈出現棄台論,認為不值得為台灣與中國一戰,疑美論隨之水漲船高。

親中與反中的分歧出於認同與主權之別,也反映了對「中國崛起」的兩種反應,大體與統獨光譜重疊。親中基於「經濟紅利」與「中國認同」,主張透過對話與經貿降低戰爭風險,反中認為中共決心併吞台灣,必須堅持自由民主與國家主權。

自2014年太陽花運動、2016年民進黨執政強化「台灣主權」論述,加上大陸對台施壓強化,抗中護主權心態已從政治精英蔓延到普羅大眾。另一方面,台灣反美比例一向甚低,但近年民眾對美國信任度下滑,疑美論成為顯著群體,一旦疑美論固化、對中國信任感上升,台灣可能走向反美。

台灣正處於一種矛盾的心理狀態:對中國大陸的威脅感上升,超過60%民眾將中國視為明確的威脅,同時疑美論發酵,儘管樂見美國軍援,但對「美國是否派兵」信心創新低。根據中研院3月公布的調查,信任美國的比例約三分之一,且黨派分歧極大,民進黨支持者信任度約70%,國民黨僅約20%。

另一個矛盾是經濟路線,疑美論發酵的同時,企業配合美國「去風險」政策,不再「投資中國」,改採「台灣+1」策略,即在台灣之外建立備援基地,因而供應鏈出現質變。2025年台灣對外投資金額持續成長,依據經濟部資料,美國排名第1,接著是加勒比海英國屬地、新加坡、日本、加拿大,對大陸投資僅約15億美元,較2024年大幅衰退59%,排名由第1遽降到第6。

年輕世代 務實彈性

台灣對美國態度的轉變,與美國兩度改變對華政策相關,2018年美國從「接觸與交流」轉向「戰略競爭」,2025年底又從「全面競爭」改採「交易戰術」,美國兩度急轉彎對台灣造成劇烈影響。2018到2024年美中戰略競爭,給了民進黨蔡政府極度親美、激進反中的契機,台灣親美反中達到高峰。2025年美國不再重視民主價值觀,加上川普內心輕視台灣,疑美論迅速發酵,台灣民意結構可能出現變化。

台灣民眾的態度往往是混雜的,過去「安全親美,經濟親中」是社會主流,但隨著美中對抗升溫,此一空間正在縮減。台灣疑美發酵,但不表示親中增加。社會多數民意仍然希望維持現狀,他們對美國有疑慮,但對大陸不信任。

這種結構顯示,台灣民意並非固定不變,而是受美中角力強弱、軍事演習頻率及產業鏈韌性(如半導體)三大外部力量牽動,反映出社會大眾求穩、求富與時俱進的彈性心態。

年輕世代的彈性心態更明顯,呈現「認同堅定、策略務實」的特徵,高達80%以上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但在安全上比中老年族群冷靜,近50%年輕世代對美國印象轉差,不再單純寄望美軍協防,他們對大陸的態度與太陽花世代不同,並不反中,對大陸心存好奇。換言之,大陸未來的發展、兩岸之間的交流,將是未來兩岸關係的關鍵。

親美與親中不是二選一,而是衡量安全與利益後的平衡性選擇,那麼,用親美、親中區分敵我就是自我消耗、別有目的;與其爭論「親美」或「親中」,不如努力「知美」、「知中」,才能在安全與利益間做出聰明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