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近年來在全球經濟版圖中,因半導體產業的強勢崛起而備受矚目。台積電的技術突破與市場地位,讓外界對台灣經濟的未來充滿期待。然而,這樣的亮眼表現卻也引發另一種擔憂:台灣是否正走向「K型經濟」?所謂K型,意指部分產業或群體快速上升,而另一部分卻持續下滑,形成結構性分化。

國發會主委葉俊顯在接受媒體訪問時提醒,台灣的產業結構與韓國、日本不同,不能簡化為K型化的問題。他認為,傳統產業並非衰退,而是成長速度不如半導體迅速,因此容易被誤解為「沒落」。這樣的觀點值得深思。因為台灣真正的挑戰或許不是典型的K型,而是產業發展不均衡所帶來的長期隱憂。

半導體產業的成功,確實為台灣帶來了巨大的紅利。高毛利率、高技術門檻,使得台積電等企業能在全球市場掌握定價權,甚至在匯率波動或關稅挑戰下仍能維持競爭力。然而,這樣的優勢並未能全面擴散至其他產業。傳統製造業如扣件、螺絲、車燈等,雖然也在努力轉型,切入航空、太空等高階市場,但帶給企業的整體利潤率仍有限,薪資提升空間不大。這種結構性差異,導致台灣勞工的平均薪資難以顯著提高,社會上形成「高科技產業薪資快速成長,傳統產業薪資停滯」的落差。這並非單純的產業衰退,而是不同產業之間的成長速度與附加價值差異,逐漸拉開了距離。

若僅以K型來描述台灣現況,容易忽略中小企業在經濟中的核心角色。台灣九成就業人口來自中小企業,這些企業雖然規模有限,但卻是支撐就業與社會穩定的基石。過去全球化浪潮下,外界曾預期台灣中小企業會被淘汰,然而事實卻相反,它們不僅存活,在各自領域中展現韌性,某些還成為舉世聞名的隱形冠軍。這也顯示台灣的產業結構並非單一依賴大財團,而是多元分布。問題在於,這些中小企業的轉型速度與資源取得,往往落後於半導體等高科技產業,形成「不均衡發展」的現象。這種不均衡,若未能妥善處理,將可能演變為社會分化與經濟動能不足。

因此,台灣的產業政策必須正視這種不均衡,而非僅僅擔憂K型化。首先,政策應該強化「以大帶小」的策略。半導體產業的成功,不能只是少數企業的榮耀,而應透過供應鏈擴散效應,帶動相關中小企業升級。政府可以設計誘因,透過減稅、補助或鼓勵龍頭企業與中小企業建立更緊密的合作,分享技術、提升品質,讓紅利逐步擴散。這樣的做法,既能提升中小企業的附加價值,也能減少產業間的落差。

其次,政策必須協助傳統產業找到差異化定位。面對中國低價競爭,台灣不可能再走標準化、大量生產路線。唯精緻化、客製化,找到利基才能掌握定價權。政府需在研發補助、技術培訓、國際行銷上提供支持,讓傳統產業逐步切入高階市場。事實上,南部的扣件、螺絲產業已朝航空、太空領域發展,這就是差異化典型案例。若能擴大這樣成功經驗,傳統產業就能在全球市場有新立足點。

再者,高科技有WTO資訊科技貿易協定(ITA)全球免稅保護傘,傳統產業產品若無自由貿易協定(FTA),走到哪裡都要關稅。東協是最好例子。我們需與大陸搞好關係,才能跟其他國家簽訂類似FTA,過去台紐 ANZETC、台星ASTEP,就是ECFA簽訂後才有的經貿協定。

最後,政策不能只追求短期成效,應提供穩定的支持,讓企業有時間深耕。中小企業尤需要這樣的耐心,它們的轉型往往更艱難。若政府能在研發、人才培育、資金取得上提供長期支持,台灣的產業結構就能逐步走向均衡。這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社會穩定與國家競爭力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