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英文版1月24日刊出「China Trains AI-Controlled Weapons With Learning From Hawks, Coyotes」，兩天後中文網以「鷹與郊狼皆可為師」報導中國如何訓練AI控制的軍事武器；同日，印度發行量最大的英文報紙《印度時報》亦報導「無人機學會像大自然掠食者一樣狩獵和殺人」揭示中國軍用AI的最新發展。兩篇報導都指向中國軍方正以動物行為做藍本，訓練無人機蜂群進行攻防對抗。
在具軍方背景的北京航空航太大學，研究團隊以「鷹」作為攻擊模型訓練無人機優先獵殺最脆弱敵機；同時以「鴿」作為防禦模型以學習閃避、滲透與逼近。在一次五對五測試中，仿鷹系統在五點三秒內殲滅對手，展現AI在軍事作戰的精準快速潛力。
此項進展代表人工智慧正被推向實戰邊緣。在美中科技冷戰日益升溫之際，AI軍事應用已成雙方較勁關鍵戰場。與美軍重視人機協作、自主飛行能力不同，中國戰略專注低成本、密集蜂群系統，希望藉由演算法驅動的自主作戰，彌補解放軍缺乏實戰經驗與基層指揮能力不足弱點。中國無人機軍備競賽的關鍵優勢是龐大製造能力與高度集中化供應鏈。透過國企與學術體系的緊密協作，中國可年產百萬架以上商用與軍用無人機。
中國在2024年推出「蜂群一號」，可由多輛卡車發射200架協同作戰固定翼無人機；甚至開發出「九天」巨型無人機母艦，可攜帶超過100架小型無人機進行蜂群任務部署。此外，具武器化能力的「機器狼」也已亮相，顯示把地面狼群與空中蜂群聯繫起來創建陸空協同作戰模式正在成形。中國全面導入仿生智慧，提升無人機感知、閃避、自組網與協同作戰能力。
段海濱教授領導的北京航空航太大學團隊，聚焦於鷹鴿蜂群模擬，並嘗試模仿鷹眼與果蠅視覺解決感知與控制等技術瓶頸。段教授指出仿生技術如仿鷹眼、偏振光，及模擬動物避障、感知、通信行為是無人機感知與防控能力提升關鍵。在北京「國際無人機應用及防控大會」，多家中國企業展示低空經濟所需無人機平台與反無人機系統，顯示應用前景廣闊。
儘管中國在無人機蜂群的量產與部署擁有優勢，但風險同樣存在。國科會「科技、民主與社會研究中心」（DSET）全球研究員，同時擔任華府智庫詹姆士敦基金會（The Jamestown Foundation）研究員的香港學者張崑陽指出，中國工程師可能無法在高強度戰場重現模擬成功，因為真實戰場可能導致AI系統失控或過度自主，做出人類無法理解的致命決策。在烏克蘭戰場，信號干擾與遠端操控困難凸顯AI自主能力價值，可能加速中國強化無人蜂群獨立作戰趨勢。美國雖技術領先，但因無法依賴中國供應鏈，低價無人機數量始終受限。五角大廈目前傾向發展單一無人機高性能，並強調與人員協同作戰，而非全面自動化作戰。
此外，中共對基層軍官能力的疑慮，加深對AI軍事化信任。習近平多次批評解放軍指揮官「五個不會」：不會判斷形勢、不會理解上級意圖、不會定下作戰決心、不會擺兵布陣、不會處置突發情況。這種不信任促使北京將AI視為強化集中控制並進行遠程指揮的戰略手段。AI蜂群被視為解決方案，不需高階指揮即能完成複雜任務，並大幅壓倒對手的人類指揮官。
然而，誠如中國國防科技大學國防科技戰略研究智庫主任朱啟超於去年2月5日在《人民論壇》發表《人工智慧武器化的發展趨勢及治理策略》警告，AI武器化恐引爆新一輪軍備競賽、戰略失衡與無責任的殺戮決策。北京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員、解放軍退役軍官周波指出，中美雙方在討論限制AI軍事應用前，皆希望先了解AI在戰場的實際能力。他強調由於AI軍事應用仍處快速發展階段，潛在後果仍尚未完全顯現。
對台灣而言，值得警惕的是中國正試圖透過強大供應鏈與領先AI技術，將戰爭推向無人化與群體化。這種仿生作戰模式不僅提升殺傷力，也預示未來戰場將由演算法與機器群主導。同時，相關文件顯示中國在進攻與防禦兩端並進，將台海情境視為潛在部署場域。密集、持續的無人機掃描與打擊將考驗防空、指管與韌性。最終難題仍回到AI本身的不透明決策與「幻覺」風險。
中國學界承認AI武器化可能加劇軍備競賽、提升誤判與附帶傷亡。然而，全球規則仍然在呼籲中緩慢成形。中美都想先看清AI在戰場能做到哪一步，再談限制。正是在這個灰色地帶，鷹與鴿的演算法競逐，正在悄悄改寫戰爭的門檻與節奏。
（作者為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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