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鄭習會」落幕之後,中共中央台辦隨即提出「十項促進兩岸交流合作的政策措施」,此舉迅速在台灣政壇激起熟悉的對立反應:民進黨政府傾向視之為統戰操作,國民黨則多從經濟與民生角度予以正面解讀。朝野各自表述,固然反映其一貫立場,但若僅止於政治標籤的攻防,恐將再度錯失對台灣社會真正有利的政策調整契機。

事實上,問題的核心從來不在於「要不要交流」,而在於「如何交流」以及「誰能受益」。兩岸長期缺乏政治互信,使任何交流政策都被放大檢視,甚至被政治化解讀。然而,在全球經濟不確定性升高、台灣內部產業結構壓力加劇之際,若能以更務實的態度審視這些措施,或許可以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為民眾與產業開創空間。筆者針對「十項措施」分別給朝野兩黨一些具體建議。

民進黨政府過去對類似政策多採取高度戒慎甚至拒絕的態度,其考量不無道理:一方面擔憂交流紅利被特定政黨收割,影響國內政治競爭;另一方面也顧慮政策背後可能隱含的統戰意圖。然而,若一概視為「洪水猛獸」,反而可能讓台灣民眾喪失實質利益。

首先,政府不妨回到「蒼生為念」的基本原則,逐項檢視政策內容,評估其對縮減貧富差距與產業支持的實際效益。以台灣近年數據為例,服務業中小企業占比超過九成,就業人口逾八成,但受疫情與國際情勢影響,觀光、餐飲與零售業復甦不均;農業方面,部分農產品外銷仍高度依賴單一市場,價格波動劇烈。若相關措施能擴大觀光客來源、降低農產運輸成本或拓展中小企業市場,政府實有必要審慎評估其可行性。

其次,政策推動可採「先易後難」原則,優先處理可由我方掌控、風險較低的項目。例如:擴大學術與文化交流,強化資訊透明與對等原則;針對特定產業(如觀光或農產品)試辦小規模合作計畫;放寬部分商務往來限制,但保留審查機制。這類措施既能降低政治敏感度,也有助於逐步累積互信。

再者,政府應建立完善的資訊揭露與風險提示機制。交流本質上即伴隨風險,關鍵在於是否讓民眾「知情選擇」。政府可提供市場資訊、法規說明與風險評估,讓企業與個人自行判斷,而非以全面禁止取代管理。如此既可維持國家安全底線,也能避免過度干預市場運作。

相較之下,國民黨長期主張擴大兩岸交流,但過去經驗亦顯示,若缺乏制度設計與監督機制,交流紅利容易集中於少數人,甚至形成所謂「買辦階級」,反而引發社會反感。

因此,國民黨若欲在此議題上取得更高公信力,首先必須展現「為國為民,而非為一黨之私」的態度。具體而言:

第一,應主動提出防止利益壟斷的制度設計,例如建立公開透明的合作平台,讓不同政黨、地方政府與民間團體皆可參與,避免資源集中於特定企業或派系。

第二,強化基層連結,下鄉了解民眾與產業實際困境。例如,目前仍存在的旅遊禁團令,使得業者難以全面恢復營運;農產品方面,水果與葉菜類在檢疫、通關與物流上仍面臨諸多限制。這些問題若未解決,再多政策利多也難以落地。

第三,可考慮成立專責對口單位或單一服務窗口,協助民眾處理兩岸交流中的實務問題,包括投資糾紛、法律爭議或行政障礙等。同時,也應建立回饋機制,將第一線經驗轉化為政策建議。

第四,國民黨亦應主動與其他在野勢力建立溝通平台,凝聚較為廣泛的社會共識。唯有擺脫「單一政黨主導」的印象,才能讓交流政策更具正當性與持續性。

更重要的是,兩岸政策不應永遠停留在朝野對立的循環之中。當前台灣內部已有多項重大議題陷入僵局,包括大法官人事、NCC與中選會委員任命、總預算以及軍購特別預算等,皆反映出政治互信的嚴重不足。在此情況下,兩岸交流議題更容易被操作為政治攻防工具,而非公共政策討論。

因此,朝野或可考慮以此為契機,召開國是會議,將兩岸交流納入更宏觀的國家治理框架中討論。透過制度化協商機制,釐清各方底線與共識,並建立跨黨派的監督與執行架構,方能避免政策隨政黨輪替而大幅擺盪。

最後,筆者以為「十項措施」本身既非萬靈丹,也非洪水猛獸,其真正意義取決於台灣如何回應。民進黨若能從全面防堵轉向精準管理,國民黨若能從政治倡議走向制度建構,兩岸交流或許有機會擺脫過去「不是全有、就是全無」的困境。

在不確定的時代,理性與務實往往比立場更為珍貴。唯有將民生福祉置於政黨利益之上,台灣社會才能在風險與機遇之間,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穩健道路。

(作者為退休大學教師、新故鄉智庫協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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