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自7日起訪問大陸。此行,不論藍綠白,都得承認這是畫時代的動作。它堪比2005年連戰的破冰之旅,更是近10年來國民黨主席首次踏上大陸。凡仍期待兩岸和平之人,理當正視其價值,而非先行打壓、急於否定。

兩岸關係曾有過輝煌期。馬英九上任後,先推動三通,再開放觀光,大陸客湧入如活水澆灌了台灣經濟。人流、資金與創意同時跨越海峽。

我亦在2009年意外赴廣東汕頭大學任教。這所亞洲首富李嘉誠辦的學校,看重來自台灣且具國際經驗的教師。我們在那裡也從事「草根三通」,每年暑假安排學生赴中央社與《中國時報》實習。尤其中央社,打破其百年慣例,首次接納來自「匪區」學校的學生。另外,我們也每年春秋兩學期,送學生到中華文化大學做交換生。

同事介紹我時都說:「這是台灣來的楊老師。」頗以我這個台灣同事為傲。如今回望,不免唏噓。我們以為,兩岸關係只會向前深化,只會走向和平。然而,2016年民進黨上台,路線轉折;習近平政府亦隨之強化反制,軍機擾台、外交空間受壓接連而來。

兩岸,本就是一條鋼索。當年,我們或許過於天真;但此刻,更不該因風險而退卻。正因危險,才更需要節制與推進。鄭麗文上任僅5個多月,即完成此行,固然艱難,亦顯其決斷。

然而,訪問本身只是開端。真正的考驗,在往返之間,更在回程之後。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檢視,影響年底的九合一選舉。

連勝文於鄭麗文行前發文回顧2005年的經驗。當年連戰之行,布局縝密,幕僚反覆磋商;江丙坤先行探路;連戰本人則審慎評估、穩健應對,壓力之下的沉著很值得鄭麗文這次訪陸借鏡。

熟悉中國政治運作的人都明白,大陸官員發言時,舉手投足都隱含深沉意義,很多不是台灣人能理解。兩岸自1949年後相隔77年,即使在馬政府時期,交流亦多屬淺層。此番國共領導人更是在冰封近10年後的首次接觸,隔閡與誤讀幾乎不可避免。

因此,關心兩岸和平者不應以鄭麗文「帶回多少成果」作為唯一衡量標準。國民黨並非執政黨,即便習近平釋出善意,賴政府未必承接。然而歷史已證明,接觸本身便是鋪路。2005年「連胡會」之後,國共論壇建立,宋楚瑜、郁慕明相繼訪陸,泛藍與大陸形成定期對話機制。

我曾深度訪問馬英九第一任行政院長劉兆玄,撰寫了《迎戰風暴:劉兆玄內閣的關鍵478天》一書。他直言,2005至2008年間,雙方高層持續接觸,使後續三通與ECFA談判得以高效率推進,因為人已接觸過。

綠營已定調鄭麗文此行是向習近平「低頭跪下」,淪為「統戰棋子」。她回台後,綠營可能從目前的「政治口水」轉向實質的法律與國安層面的攻訐,例如立委發動質詢,要求國安單位與陸委會全面介入,檢視鄭麗文是否違反《反滲透法》與「國安五法」。任何細節都可能被放大。

內部若不能一致,外部力量將以迅雷之勢切入,對年底選舉造成嚴重衝擊。此時,國民黨首重團結,鄭麗文已從弱勢主席轉型,此時更應兼聽八方廣納眾議。鋼索之上,風本已強;若步伐不齊,便更難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