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4日這個看似尋常的日子，卻見證了國際外交史上罕見的精密編排。習近平先與普丁的新春視訊通話，以及隨後川普與習近平的對話，形成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外交三角。普丁用「龍馬精神」這樣深諳中國文化的祝賀詞，而川普則一改過往強硬姿態，表達對中國成功的樂見態度；這種24小時內的三方互動模式，在大國外交史上確實前所未見；然而這種編排本身就傳遞出重要訊號：在烏克蘭戰爭延宕、美中競爭持續、全球秩序重塑的關鍵時刻，各方都在尋求新的平衡點。

普丁的文化攻勢反映出俄羅斯在烏克蘭戰事陷入膠著後，對中國支持的深度依賴。「龍馬精神」不僅是修辭，更是戰略示好，畢竟，俄羅斯需要中國在能源採購、金融通道、外交支持上的持續配合。這種文化親近感的營造，實際上是在鞏固「中俄準盟友」關係，以對沖西方制裁壓力。

川普的務實轉向則更為複雜；從第一任期的貿易戰、科技戰，到如今表達「樂見中國成功」，這種轉變可能源於幾個考量：其一，認識到完全脫鉤不現實且損害美國利益；其二，希望通過改善中美關係來分化中俄；其三，為解決國內經濟問題(通膨、債務)尋求中國的配合。但這種「善意」仍需觀察其具體政策是否跟進。

習近平的平衡外交展現前所未聞的戰略靈活性，在同一天內與兩位領導人通話，既穩固了與俄羅斯的戰略協作，又為改善中美關係留下空間，避免被迫在兩者間做出二選一的困境。這種「全方位外交」正是中國追求的戰略自主。

未來局勢最可能的發展：中美關係在特定領域(氣候、公共衛生、經貿)出現有限度合作，但戰略競爭勢將更深持續；川普可能在關稅、科技管制上做出調整，換取中國在北韓、伊朗等議題上的配合；中俄關係維持「不結盟的夥伴關係」，但中國可能會更謹慎地避免過度捲入烏克蘭問題，來持穩對歐洲的經濟聯繫。

但不可避免的這種局面下，國際秩序將呈現「競爭性共存」：美國主導的聯盟體系與中俄協調並存，全球化在選擇性領域延續，而關鍵技術、供應鏈則趨向區域化。

另外，不能排除，如果川普真心推動與中國的和解，則可能出現類似1970年代尼克森訪華的戰略重組，美國利用改善對華關係來孤立俄羅斯，迫使普丁做出更大讓步以結束烏克蘭戰爭；中國則可能在此過程中扮演斡旋角色，提升自身作為全球問題解決者的地位。

2月4日的這場外交芭蕾，其中意義或許不在於開啟了新時代，而在於證明了即使在高度競爭的環境中，理性對話與戰略靈活性仍有空間；未來的國際秩序將由各方在這種複雜互動中共同塑造，亦吻合新區域主義的「利益-關係區域化」；這既是挑戰，也是機遇。關鍵在於，各方能否超越零和思維，在維護自身利益的同時，為人類共同面對的氣候變遷、疫病、核擴散等挑戰留出合作空間。畢竟，在一個高度互聯的世界裡，沒有誰能獨善其身，也沒有誰能獨贏。這或許就是2月4日這個不尋常日子給我們的最深刻啟示。​​​​​​​​​​​​​​​​

回到台灣，川普的務實轉向是否意味著台灣議題在中美交易中的地位變化，其中需特別關注美國是否會以台灣利益換取其他目標；亞太區域日韓菲等國若感受美國對華軟化，是否調整自身對中政策，也將影響區域安全網絡的緊密度；台灣尤其不能依賴單一保證，兩岸溝通管道、多元外交、自主防衛韌性等戰略清晰且手段靈活作為，均應無一例外；質言之，台灣應以「最壞打算、最好準備」，面對這個流動的國際局勢，既不過度樂觀，也不陷入悲觀，而是務實地強化自身實力，拓展國際空間，同時保持戰略定力。在大國博弈的夾縫中，唯有自助者，人恆助之。​​​​​​​​​​​​​​​​

（作者為國安局前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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