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依舊只發了一錠黃色的小藥丸，據說是沒啥功用的止痛劑，媽媽每次總像小學生領糖果一樣，非常有禮貌地帶著微笑跟小姐謝謝。這晚只有我在醫院陪著第三次化療後的媽，她除了臉色略顯蒼白，精神看起來不錯，就差還不到可以把藥往上拋用嘴接的程度。照例我會在她醒著時說說笑話給她聽，從三姑婆到小妹，從舅舅到阿公….雞毛蒜皮、烏魯木齊…...

接著我走出病房洗碗，沒想到卻錯過了黃醫師的意外巡房。待我回來時媽媽轉告我得明早去找她的主治大夫，不知怎搞，房裡頓時一片靜默無聲。我手拙地把碗筷放的ㄎㄧㄤㄎㄧㄤ作響，心臟竟是不聽話地跟著起鬨加速跳動，當我回頭看見媽媽狐疑的眼神時，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這是媽媽生病以來，我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現出軟弱與恐懼。

望著我，媽躺在病床上緩緩地說:「明阿仔，黃醫師哪講咱蓋嚴重，咱著回去，麥擱醫啊啦…無要緊啦。」我站在母親跟前手足無措，張著嘴卻吐不出半個字，突然間，幾個月的壓力一次傾巢而出，我像五歲時犯了錯的自己，一動也不動地站著嚎啕大哭，而她卻依舊溫柔的喊著我:「阿梅仔，你過來，麥哭，媽媽抱一下。」

我爬上床，綣身縮在媽媽懷裡，我們緊緊用力相擁，冰冷的病房裡只剰害怕骨肉分離的哭泣聲，一分鐘…兩分鐘…10分鐘……全身都是癌細胞的她用盡身體僅存的餘溫還企圖給我取暖、給我安慰……

好久好久，我閉上雙眼都是她摟著我哀傷的畫面……

***

夜裡睡不著，想著當時母親的溫度，我不由自主弓緊身體像是窩在子宮裡的姿勢，都快三年了，我還是無法停止啜泣，我試過很多次，即使我的雙手伸向空中，她都不會再把我抱起……原來……思念才是生離死別最嚴苛的折磨……

2012/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