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墓一直是家族裡的大事，我依稀記得連我失明的爺爺也曾被攙扶到奶奶的墳上過。其實這幾十年下來，不乏在清明時遇過颱風、墓園失火、荒煙漫草找不到祖墳等種種窘境，但我們都默默認可這是全家團聚的重要時刻，不論是死的還是活的。
 
不知道哪兒聽來的，說掃墓能為家族帶來興旺，所以兄弟間誰都不准偷跑搶頭香。據說我伯母為了這個理由，年輕時總要和我母親約定在某個路口集合後再共同前往，一起在祖先墳前插上一柱香才誰都不吃虧。當然我早就不記得這些拉拉雜雜，我的印象裡只有父親和伯父兩個人在大太陽底下拿著鋤頭、鏟子、鐮刀等奮力清除雜草，女眷們則是負責提水清潔門面和準備祀品，才一丁點大的我往往和堂兄弟們幫起倒忙，或溜去一旁觀察含羞草的主要開關，找出一堆蝸牛、挖開紅螞蟻洞等…搞得滿身大汗後再等著喝涼水、修屋頂(拿著特定紙錢壓墳頭)，就算最後玩累了也能清楚地看見墓碑上乾乾淨淨地刻著我奶奶的名子…然後幾年後加上我爺爺的…然後幾年後再加上我父親的…唯一不變的是抬頭的「鹽官」兩個字。所以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祖籍來自於這個空洞的地名，和「賣鹽的」、「當官的」都沒關係。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又過了幾年…我們姐妹繼續和堂兄弟家族們約定掃墓日期，只是現代人，誰先到誰先掃都無所謂了，重點是每年兄表間總有一個理由為逝去的親人們齊聚，生死兩造的人相互寒暄，陰陽兩頭的老小一起吃春捲，好像有那麼一刻，我們一大家子從來沒有分開過。

我想著想著...一面剝著蛋殼往土堆上丟，一面也將白煮蛋塞到嘴裡…換我呼喊著小蘿蔔頭們來喝冰水，也搖頭晃腦找尋可能正撐著洋傘野餐的阿爹阿奶們...嘿！好個四代同堂哩！
 
2012/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