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人，與生就備來喜怒哀樂，如果相聚發給了「樂」，別離顯然就分給了「哀」。每每哀了鼻頭就會自動發酸，小別小酸，大別大酸，死別酸到發顫，不論哪種，事發當下身體裡的水分子就會迅速慌亂集結，湧泉般地從心臟位置一路往上衝過喉頭分流到鼻子和雙眼冒出或哽咽再吞下……

這樣的傷心經驗從呱呱墜地起慢慢累積一生，舉凡嬰兒時期不願離開母親懷裡、淚眼汪汪上小班、被放生親友家、18歲異地求學、與有緣無份的戀人分手、再走到至親一個個離世，大小告別集結成人生坎坷，即使一次次期待最後可以在隧道盡頭重逢……但，沒有事事如意的，總有嘆息、有無奈、有放手……顯然分離之苦不論年齡大小、時間長短，件件都磨人。

小時候我很怕被送到外公家過夜，也許認生，也許外公家沒廁所，但更實際的是打從心裡不願和父母分開，天色越晚越不願！記得有一回在外公家等昏了，睡著後被母親抱回，從此我認定只要誠心閉上眼，就會自動醒在巷子裡的老家，於是後來的外宿經驗都含淚許願皺眉裝睡，但每每數完1,2,3睜開眼依舊看到角落的尿桶，魔法始終沒有再發生過，只剩外公不停地安慰：等等媽媽就來接妳。

另一個小別的經典是有一年帶著母親和大姐出國小旅行，出門那刻5歲的外甥女默默地爬上鋼琴含淚彈「送別」，搞的小人大人哭笑不得，這小妮子清楚知道分開會不舒服。當然還有很多數不盡的別離，比如自己初戀被分手，蹲在房門口嚎哭以為世界就此停電，搞了好長一段時間覺得連呼吸都會痛，直到失去摯愛的母親才知道什麼叫肝腸寸斷，所有的酸甜苦辣一股腦兒化成止不住的淚水竄出，不僅如此，這思念還會時時刻刻在暗地裡尾隨偷襲，小到生活的雞零狗碎大到逢年過節，從看到媽的絲巾到喝上一口沒有娘味的麻油雞，彷彿都在被冷冷提醒那個人死了，早化為一股青煙，什麼都抓不住，什麼也揮不去……這才是死別的真正恐怖，相較之下青春失戀那種小酸痛……我們都知道多貼幾片撒隆巴斯就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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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天慢慢轉涼了，每年到了中秋這個時節總心慌的來回踱步想搭車，癡心妄想趕上車就可以看到親愛的媽媽在廚房裡忙著燒魚，但，今年決定自閉，連上露台找月亮都懶了，因為line上要多少顆都有，獨自一人窩在沙發上無意識地空轉100多台的電視頻道……嫦娥玉兔都沒了，是要看啥？

忽地微風一陣陣吹進屋子，即使醉眼朦朧頭昏腦脹也清楚看見窗簾不停飛來蹭我的腿，一次兩次三次……我把落地窗全推開，心裡唸著不是我的媽呀才有鬼！

「等妳很久了，只是今晚這葡萄酒太酸，酸的我淚流滿面……」閉上眼，我知道妳也是。

202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