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載「出版與研究」第四十三期，民國六十八年四月一日）

一、序言

任何法律關係都有主體和客體，著作物即為著作權的客體。因此，什麼著作物才受著作權法的保障，這是談著作權保護的前提；因為不受著作權法保護之著作物，根本沒有著作權可言。然而，著作權法所保護之著作物，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隨著時代的進步，科技的發達，著作物形式的演變與種類的增加而不同的。美國制定著作權法之時（一七九○年三月三十一日），受其保護之著作物的範圍，僅限於地圖（maps），圖表（charts）及書籍（books）三種。其後逐漸增加，迄今新著作權法（一九七六年十月制定，一九七八年一月一日生效）於第一一七節中，對於專有權利的範圍，已將連同電腦與類似情報系統之使用（Use in conjunction with computers and similar information systems）也加以規定了。可見保護著作權的觀念，將隨著時代的進步而不同；受保護之著作物的範圍，也隨著時代的進步，而不斷地需要加以修正，不斷地需要加以擴大。

我國於民國十七年著作權法第一次制定時，第一條第一項規定：「就左列著作物，依本法註冊專有重製之利益者，為有著作權：⑴書籍、論著及說部；⑵樂譜、劇本；⑶圖畫、字帖；⑷照片、雕刻、模型；⑸其他關於文藝、學術或美術之著作物。」現行著作權法（民國五十三年七月十日修正）第一條第一項規定：「就左列著作物，依本法註冊專有重製之利益者，為有著作權；⑴文字之著譯；⑵美術之製作；⑶樂譜劇本；⑷發音片、照片或電影片。」就現行著作權法與民國十七年著作權法比較，僅增加發音片與電影片二種，實際上並不能符合需要。民國二十四年，司法院解釋謂：「留聲機片既非出版品，亦非著作物，並無專有公開演奏之權。」（二十四年院字第一三五三號）乃因當時受保護著作物之範圍並無發音片之故。民國六十五年，據云內政部草擬著作權修正案；有意增加受保護著作權之範圍，惟迄今尚無修正消息。因此這一個問題，在此似有重為一提之必要。

二、立法例：

有關受保護之著作物的範圍，著作權公約及各國著作權法規定各有不同，茲舉其重要者如下：

(一)世界著作權公約（Universal copyright convention as revised at Paris on 24 July, 1971）。

第一條規定：「每一締約國必須制定著作人及著作權人在文學、科學及美術的（Artistic）著作物──包括寫作作品（Writings）、音樂的（Musical），戲劇的（Dramatic）、電影的（Cinematographic）著作物，以及繪畫（Paintings）、雕刻（Engravings）及雕塑（Sculptures）──的權利合宜而有效的保護之法律。」

(二)伯恩公約（The Berne Convention, Paris Text──July 24, 1971）。

第二條第一項規定：「所謂文學及美術的著作物，包括不問其表現方法或形式如何，而屬於文學、科學及美術的領域內之產品。諸如：書籍、小冊子（pamphlets）及其他作品（writings）：演講、演說（addresses）、說敎（sermons）及其他同性質之著作物，戲劇的或樂劇的（dramatic musical）著作物；舞蹈著作物及啞劇（entertainments in dumb show）；未附歌詞或附歌詞之樂曲；電影著作物（包含以類似電影之方式表現之著作物）；素描、繪畫、建築、雕刻、版面及石版之著作物；照片著作物（包含以類似照片之方法加以表現之著作物）；應用美術著作物；圖解、地圖及地理學、地形學、建築學或其他科學之圖面、略圖及模型。」

(三)美國舊著作權法（Copyright Law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revised to Jannary 1, 1973）第一章第四節規定：「依本法規定，著作權之保護包括著作人所有成文部份。」第五節規定：「著作物申請登記須認定該著作物係屬下列何類：

(a)書籍：包括集合著作物（Composite works）、百科全書、指南（directiories）、專用名詞辭典及其他編輯著作物。

(b)期刊；包括報紙。

(c)演講（lectures）、說敎（sermons）、演說（addresses）（口頭報告之用）。

(d)戲劇及歌劇作品。

(e)音樂作品。

(f)地圖。

(g)美術品；模型或藝術之設計。

(h)美術之複製品。

(i)科學或技術性質之繪畫或雕刻品。

(j)照片。

(k)底片（prints）、圖案；包括商用印刷物或標籤。

(l)電影（motion-picture photoplays）。

(m)非戲劇性之電影（motion-pictures other than photoplays）。

(n)發音片（sound recordings）。

以上分類，不得認為對本法第四節著作權定義或著作權標的之限制。歸類錯誤不影響著作權之法律效力。」

⑵美國新著作權法（General Revision of Copyright Law, October 19, 1976）第一○二條第一項規定：「……著作物之種類如下：

①文學著作物。

②音樂著作物；包括附加的歌謌。

③戲劇著作物；包括伴隨的音樂。

④啞劇及舞蹈藝術（choreographic）著作物。

⑤圖畫的（pictorial）、雕版的（graphic）及雕刻的著作物。

⑥電影及其他視聽著作物。

⑦錄音物。」

該法第一○三節第一項規定：「依第一○二節所定之著作物的內容，包括編輯物（compilations）與第二次著作物（derivation works）。」

(四)日本著作權法（昭和四十五年五月六日，法律四八號）。

第十條規定：「本法規定例示之著作物如下：

⑴小說、劇本、論文、演講或其他言語的著作物。

⑵音樂的著作物。

⑶舞蹈及啞劇的著作物。

⑷繪畫、版畫、雕刻或其他美術的著作物。

⑸建築的著作物。

⑹地圖或有學術性質的圖面、圖表、模型或其他圖形的著作物。

⑺電影的著作物。

⑻照片的著作物。

純為事實之傳達，雜事及時勢報導，不屬於前項第一款所規定之著作物。」

(五)西德著作權法（一九六五年九月九日）

第二條第一項規定：「下列各款之著作物，係屬受保護之文學、科學及藝術著作物：

⑴言語著作物（例如撰述著作物及演說）。

⑵音樂著作物。

⑶啞劇著作物（包括舞蹈藝術著作物）。

⑷造形藝術著作物（包括建築藝術著作物），實用藝術著作物及此等著作物之設計圖稿。

⑸照片著作物（包括在創作上與照片著作物類似之著作物）。

⑹電影片著作物（包括在創作上與電影片著作物類似之著作物）。

⑺科學或技術的描述物（例如繪畫、設計圖、圖樣、速寫圖、圖表及雕塑上的描述物）。」

(六)義大利著作權法（一九四六年八月二十三日修正）。

第一條規定：「有創作性質之智能著作物，而屬於文學、音樂、平面藝術（praphic arts）、建築、戲劇、電影之範圍，不問其方法與形式如何，概受本法之保護。」

第二條規定：「下列著作物，應特別受本法之保護：

⑴文學的、戲劇的、科學的、說敎的（didactic）及宗敎的著作物（包括口頭與書面)。

⑵具有原創性之音樂著作物及作曲（附歌詞或未附歌詞）、樂劇著作物以及音樂之變奏（musical Variations）。

⑶固定於文書或其他形式之舞蹈及啞劇。

⑷雕塑、繪畫、雕刻及類似書畫之藝術。（包括戲劇性藝術，即使此著作物被應用於工藝産品，倘如該工藝價値不同於產品聯合之工藝性質者）。

⑸建築設計之著作物。

⑹電影著作物。（如果非僅為依第二篇第五章規定保護之記錄影片，包括有聲與無聲）。

三、問題之所在

(一)依照我國著作權法第一條規定，受保護著作物之範圍，包括下列七項：⑴文字之著譯；⑵美術之製作；⑶樂譜；⑷劇本；⑸發音片；⑹照片；⑺電影片。然而，依照內政部所編之「著作權註冊申請須知」的分類，申請著作權執照總計分為下列十四類：⑴著作人申請註冊；⑵受人委託申請註冊；⑶著作權受讓人申請註冊⑷經敎育部（國立編譯館）審定敎科書申請註冊；⑸翻譯著作物申請註冊；⑹繼承著作權申請註冊；⑺雕刻模型申請註冊；⑻電影片申請註冊；⑼照片申請註冊；⑽地圖申請註冊；⑾發音片申請註冊；⑿曾經報紙雜誌發表之著作物申請註冊；⒀外文書影印版申請註冊；⒁其他美術之製作物申請註冊。上述分類，也許為了實務上之方便而設。然而第⑽類地圖之申請註冊，似不包括在著作權法第一條之受保護著作物之範圍內。世界各國著作權法，多將地圖之著作權加以例示，以別於其他著作物。即使美國著作權法初次制定，在僅有的三種受保護的著作物中，也包含了地圖。我國著作權法第一條對於受保護之著作物，大抵上採取列舉主義，地圖既不屬於文字之著譯，也難說是美術之著作（例如日本著作權法第十條規定，地圖不屬於「其他美術著作物」的範圍），當然更不屬於其他五種受保護的著作物了。既然不屬於著作權法的受保護的著作物，實務上卻施行了多年，不能不說是著作權法規定過於狹隘所致。按中央法規標準法第五條規定，關於人民權利、義務之事項，應以法律定之。因此，我國著作權法第一條受保護著作物之範圍，似應仿照外國立法例詳細明確訂定為妥，地圖著作權，只不過其中例子之一而已。

(二)我國關於著作物著作權之取得，係採取註冊審查主義，此種制度，在世界各國已十分罕有，也因為此種制度，使司法法院對於受保護著作物之範圍，缺乏判例。各先進國家（如美、日、西德等國），法院對此均有極多的判例，以作為法理解釋的依據。我國著作權法第一條第一項第一款所謂「文字之著譯」、「美術之製作」，其規定十分籠統，名詞概念十分含糊，更以我國缺乏足以為解釋準據之判例，益加需要條文之詳盡與明確。日本舊著作權法（明治三二年）第一條第一項規定：「凡屬文書、演講、圖畫、建築、雕刻、模型、照片、演奏、歌唱，或其他文藝、學術或美術（包括音樂）範圍著作物之著作人，應專有複製其著作物之權利。」後來日本修改著作權法時，許多有關團體一致認為該條規定不十分明確，乃有新著作權法第十條之規定（詳見日本文部省：著作權制度審議會資料集⑴－⑹冊有關受保護之著作物部份）。我國著作權法第一條規定，較日本舊著作權法第一條更簡陋，將來修正，實有充份擴大之必要。

(三)我國著作權法有關「發音片」之規定，始自民國三十三年四月二十七日修正之著作權法。斯時錄音帶並不流行，而發音片似針對唱片而發，此一名詞，略嫌陳舊，於今似不適合再加以沿用，而有修改的必要。

(四)目前我國藝術逐漸發達，舞蹈、繪畫、建築、雕刻……等，均有待著作權法之保護。「著作權人會務會刊」第十九期登載一篇劉鳳學女士的訪問稿，蓋劉女士有好幾場編練的舞蹈、演唱在國父紀念館全部被錄影，又有一些舞譜被盜印，正感無所保障，可見藝術界正迫切需要保護。我國未如日本、西德，採取著作鄰接權制度（neighboring right），而對舞蹈著作權有較周密的保護，但至少在受保護之著作物的範圍上，應擴展至藝術界的每一部門。

四、修正建議

我國未加入保護演奏家、發音片製作人及傳播機構之羅馬公約（Rome Convention of October 26, 1961, for the Protection of ferformers, Producers of Phonograms and Broadcasting Organizations），並無鄰接權制度，因此對演藝人員（例如歌星、明星、舞蹈家、演奏家、指揮者等）、發音片製作人、廣播企業等，未作直接的保護。筆者認為：我國雖未加入公約，但似可仿照公約及德、日立法例，採行鄰接權制度，刺激演藝人員的創造，一方面可以提高電影國片的水準，進軍國際市場，一方面對藝術界、音樂界、舞蹈界，也有充份的保護。如果採行著作鄰接權制度，則我國著作權法有關受保護之著作物，似可參照德、日立法例，規定如下：

⑴言語的著作物（包括小說、劇本、論文、演講或其他言語之著作物）。

⑵音樂之著作物。

⑶舞蹈藝術著作物及啞劇著作物。

⑷繪畫、版畫、雕刻或其他美術之著作物。

⑸建築著作物。

⑹地圖或有學術性質之圖面、圖表、模型或其他圖形之著作物。

⑺電影之著作物（包括在創作上與電影著作物類似之著作物）。

⑻照片著作物（包括在創作上與照片著作物類似之著作物）。

五、結 語

我國向來以文化大國自居；然而不必諱言的，由於法律、政治及其他各種因素的影響，使我國在科學、文學、藝術上，顯然落後於先進國家。國內某一有名敎嘗言：「我國目前由於受地理環境及資源的限制，要成為政治大國、軍事大國與經濟大國，比較困難，然則何以不能成為文化大國？」此實在語重心長，誠願文化界同好，共嚮斯語。也冀望法律也能配合我國文化的發展──全面修正著作權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