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又可愛的小麻雀（圖片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我常常在天光微現時被麻雀吵醒，比我定下由鬧鐘鬧我的六點半要早許多。

我是醒了即不易再入夢鄉的人，對麻雀如此多嘴多事是略有抱怨的（牠們若能配合我的鬧鐘一起鬧就好了），可是聽牠們那清脆悅耳（雖嫌聒噪，但實在不難聽）爭相發言的交談，卻又有些期待，因為聽到牠們吱吱喳喳個不停，我知道這天會是個比較令人產生好心情的晴朗日子。

我躺在床上看不到那些雀們。從各自發出不同的音調猜想，牠們總有四五六隻。你一言，我一語，有嗓門略嫌粗嗄的，有嬌滴滴的，有嚶嚶斷續發單音的。每天都有那麼多聊不完的天，說不完的故事。牠們停佇在我臥室外的冷氣機檯上，飛進飛出，躍上躍下，我可以聽到牠們撲翅的聲音，也可以隔著玻璃窗依稀看到牠們飛快掠過的影子。聽著看著牠們的時候，我忘記了被吵醒的不快，心中反而產生一種彷彿走進「大自然」的幸福感。頂樓花壇上種有桃樹、枇杷及一些小花小樹，在方圓幾十公尺範圍內綠色植物不多的水泥叢林間，牠們會挑在我家簷上簷下集會、聊天、吃果果（先生說桃子及不知是酸是甜的枇杷有不少已餵了鳥腹了），在頂樓垂掛下來的電視天線上盪鞦韆，在玉蘭樹上築巢，又知道我們不會傷害牠，也算是眼光獨到的。鳥，可也是聰明絕頂的動物。

我們的家，雖然空間有限，在先生勤快「經營」下，也時有花香飄來，如今又多了鳥語，可說忒難得了。所以呢，雖然我常常在天光微現時就被麻雀吵醒，好不容易長成的果果也給雀兒啄食泰半，為了享受都市人難能享受到的鳥語花香，我們也只好睜隻眼閉隻眼，裝聾作啞與雀們和平共處了。

（原載 1992年3月30日 台灣新生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