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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之一字(馮紀游)
2016/10/30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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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之一字(馮紀游)

除了極少數的特例外,似乎人人都怕這個「死」字,避之唯恐不及,因而創造了許多替代名詞。正式的,如逝世、去世;一般的,如往生、走了、仙逝、駕鶴西歸。「走了」應該是較新的的創意,因為早年在國外聽到某熟人走了時,還問:「他去那裡了?」真的是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是離家出走呢?還是離開了工作單位?「往生」是「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簡稱。老和尚對此迷思有所破解:「如果條件不夠,往生的是六道之一。不一定就能往生極樂世界。往生那一道?也是自己的作為,別人不能代替變更。」其實人死了,四大解體,已沒有「名相」的問題。有問題的是活著的人的「心意識」。因為「名相」只活在活人的心裡。

活著的人每年都要過「生日」,為什麼對「亡者」的週年要刻意避開「死」字,稱之為「忌日」?除了「死亡證明書」要直稱「死亡」外,家屬替他只能辦「喪事」不能辦「死事」。要消除面對死之一字的無形畏懼,大概只有修習佛法正法才能解脫。老和尚諄諄教導在「一度止觀」就要學習把妄想雜念的「非想」導向「與道相應,與生死有關」的思惟。這個「生死有關」的「死」字,如果當作順口溜,趕快唸過去,應該不會起任何作用。如果要深入探討「死」,首先要能坦然面對這個字。曾在菩提寺泡茶,論及「什麼是生命」時,修禪的若磐住持說:「一個又一個的無明。」智翔教授師略為沉思,說:「不甘願死」 -- 這四個字,我「想」了三年還在「想」。生中有死,死中有生,如何呈空相?想之不盡,其中思惟的空間好大啊!到底是老禪師門下的高僧,不同凡響。不比印光法師在床尾牆上貼個「死」字之著相。

三十歲之前的四年中,在美加地區的高速公路上經歷過六場「必死」的車禍,均人車無恙。當年的速限在140公里左右,其中一次從三十多輛結冰打滑撞成一團的車子「中央穿過」;最後一次是在午夜時分,夾在護欄和一台卡車之間行駛時,迎面上坡處突然出現一輛逆向轎車,相對速度超過270公里,竟然在一剎那間作兩個大轉向,落卡車尾後,只右移了一個車道,逃過一劫。在第一次向右90度大轉向時車頭正對路側護堤上種的三排小松樹。在明亮的頭燈照射下它們顯得胖嘟嘟地,青翠得無與倫比。剎那間的感受是出奇的安寧,似乎嘴角含笑地說:「我就葬在這裡。」又似乎說:「我躺在這幾棵翠綠的小松下,好開心。」時間好像停止了。此後數十年間,每次想起,那幾株青松矮胖的身影仍然鮮明地呈現眼前,而且心裡出奇地平靜、歡喜。我對開車的李教授說:「你的技術,天下第一」。他是基督徒,用手指指車頂:「不要這樣講。沒有人能夠做到。……某人在上面看顧我們(Someone is watching us up there. )。」第二天早報頭版報導,安大略省主計長,二十多年專業,才真除首座一個月,赴北方小城剪綵,午夜回程被一位二十多歲年輕人的車逆向撞上,夫妻當場死亡。照片中兩車燒成一堆廢鐵;另外波及一車,父女二人重傷。李和我沉思良久,結論:「今後活著的每一天,都是Extra的」。事實上也是如此,此後的每一天都是「多給的」,和那幾棵可愛的小胖松活在一起,和「死」活在一起,心情坦然、安適。

隨老和尚學佛後才發現「似乎親切地和『死』活在一起」的那個安適,並非真的安適,因為我有那麼多前所未知的計較與執著;才發現我有那麼多煩惱,「心裡有那麼多的事」甚至於不到累趴了不敢去睡覺──怕躺下去閉上眼睛卻睡不著,起床時頭暈腦脹,連走路都歪歪倒倒。今天我把煩惱或「大煩惱」定位成「活著的死」,才略為領悟到一丁點「不甘願死」的禪味兒。

人壽保險在臺灣剛開始的時候推行得很辛苦,因為大家忌諱死字。後來以利誘之(多年後有豐厚的利息)並宣傳「能保障家人」,才得以普及化。成功的道理很清楚,是避開「死」字,只談「利及保障」。(老外是強調死字:你死了,妻、小怎麼辦?)在國外還有一個必備的「保障」就是立遺囑。一般人在成家立業尤其是有了第一個孩子後,不但需要買保險,還要立遺囑(財產繼承法和國內完全不同)。學佛後,我的遺囑交待如果遺體還可用就捐給教學醫院,給學生實習大體解剖;如果沒人要則即刻火化,不取骨灰,不要哭喪,不要唸經(誰也超度不了別人),不要任何「葬儀」,因為死了就是「死了」,這些和我這個「我」已無關。

說到哭喪,死了不許活人哭,似乎在今日社會屬於「異端」,我不僅如此,還交待過「死後,你們喜歡做什麼,是你們自己的事,不要賴到我頭上」。妻也有共識,所以基本上不成問題。只是偶爾會動好奇之念,我的想法、做法會不會太不近「人情」?

讀《大般涅槃經》看到各界鬼神、羅漢、菩薩來到佛前都哭得希哩嘩拉,連十地菩薩來到佛前也「涕泣盈目,生大苦惱」(〈序品第一〉),被佛痛罵:「莫如凡夫、諸天人等,愁憂啼哭」(〈哀嘆品第三〉)。可見「情執」破除之難,即使從「無欲」的羅漢到十地菩薩都有逃不過的「愛別離」,何況吾輩凡夫!事雖小,僅及於「哭與死」,但佛經義深文奧是否有其它密義,尚難解。只是好奇心未泯,老想知道高僧們對「哭與死」直接的看法如何?有天終於逮到機會問一位法師:「老和尚死了,你們哭不哭?」答:老和尚說:「如果我死了,你們敢在旁邊哭。我會跳起來摔你一巴掌!」

哈!哈!是禪?非禪?管它幹什麼!

延伸閱讀:

1 口水計執(從病苦中學習) http://blog.udn.com/jfeng13x/79691678

2 老和尚的應化身 http://blog.udn.com/jfeng13x/79692371

3 奇特的遇合() http://blog.udn.com/jfeng13x/79772109

4知「空」始於識「有」~~平易近人的佛法:奇特的遇合(下)歸絢爛於平淡 http://blog.udn.com/jfeng13x/79778094

5 見山三部曲 http://blog.udn.com/jfeng13x/79789140

6 參「老」 http://blog.udn.com/jfeng13x/79794720

7 參「老」 http://blog.udn.com/jfeng13x/79794397

8 死之一字 http://blog.udn.com/jfeng13x/79795981#!prettyPhoto

9 學佛的老人:畢業50周年返校團聚有感http://blog.udn.com/jfeng13x/80106868

10 有感卻無動 -- 二○六南台大地震受困電梯的考驗 http://blog.udn.com/jfeng13x/8031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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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樓. cundiff
2021/09/08 21:42
都是 學習
我 2003  就在了。 中間離開多年。又回來 ...老格友 有的還在 有的已經熄燈號了。也都是文字交流, 沒有所謂前輩 不前輩 。 倒是 有緣的  歡喜結緣 也自然看待, 淡然處之,你不嫌棄, 多賜教。我六字頭 當阿嬤 了。 也事 LKK囉。
傾聽土地的聲音

18年!

我才四年多就脫力了,哈哈哈。不過真佩服您的毅力!

至於年歲,影響一定會有。如能培養出些赤子之心,日子就不會太難過。我在逛街時最喜歡逗那些白髮頭子,拍拍他們肩膀叫聲「細漢誒」,通常他們差不多都比我小 2~12歲。哈哈哈

參見:

50 老少年(21 http://blog.udn.com/jfeng13x/83125565

52 老少年(22 http://blog.udn.com/jfeng13x/83232744

馮紀游陸游:語蓮2021/09/14 22:40回覆
12樓. cundiff
2021/09/07 20:38
我也相信  是冥冥中 上蒼慈悲 眷顧垂憐。我說給朋友聽, 朋友說你從事特殊教育, 用心教導那麼多特殊孩子,應該是 積了一些善,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至少 是逢凶化吉了。

格主經歷 更險。 人生觀更豁達 。 了不起。讓我肅然起敬啊。
傾聽土地的聲音

cundiff 無愧為「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的示現。佩服!謝謝賜知「中線低速限為80 kmph,我以前知道有此規定。算起來您在優迪園是我的老前輩,尚請多多指教!

開心

馮紀游陸游:語蓮2021/09/08 14:26回覆
11樓. shine girl
2021/07/08 23:51

目前能每天快樂生活

就好好把握啦!


正是!正是!

其實不論順境、逆境,只要調理好心態,仍可保心境的清淨。

祝週末愉快 微笑

馮紀游陸游:語蓮2021/07/09 19:32回覆
10樓. FOWNLP
2021/06/30 22:02

拜讀了,謝謝你的留言。

心受 (菲律賓)


歡迎常來逍遙閣玩微笑  

開心

馮紀游陸游:語蓮2021/07/01 15:59回覆
9樓. Chen Mimi
2021/02/01 09:18

我們志同道合。我一向認為死後哀榮是生者的虛榮造作, 社會資源的浪費,是對死者的嘲諷。所以在駕照上申明若猝死願捐贈所有的器官。您大難不死,幸運地多出了十幾萬天,想必天天珍惜天天豐盈。

哈哈哈,這些年來我發現我們有不少的「同族」,所以並非自以為是的孤鳥,頗感歡喜!

哈哈哈

馮紀游陸游:語蓮2021/02/06 13:04回覆
8樓. 人間
2020/10/14 11:55
死的題目

中秋日心有所感隨手寫了不想活下去.讓幾個網友擔心.心裡很是過意不去.趕緊撤了.(印證自己想法:螢幕並不真的冷漠.一如:愛不會有距離.距離是心造就的.)其實只是想問自己若不想活了?在最後一剎那間會想到甚麼?因為友人小孩在第3度不想活時真的走了.(或許因為太年輕.純粹只是不想活)-至少這曾有過的經驗是-怎麼會這樣!  ?

解讀總因人而異.這字這題.難在要走後才知或(?)

秋颱的裙邊掃在窗隙讓呼嘯聲顯得疾又猛.小時在鄉間很開心颱風的日子.因大人們不能下田.家中就熱鬧了.哪懂得生計的艱辛

這些年來我已能體會到喜怒哀樂皆生起於自己的一念之間,生死的感受亦然。修理自己比修理別人容易得多(雖然也需下功夫練習)。如能從自己的知識經驗中汲取,在比較中體會世事無常,逐漸不讓心境隨緣境起伏變化,則看得更清楚自己的能力範圍。超越能力的事,想,也無助於改變緣境,徒增煩惱。培養深入的自知程度有助於比較、選擇念動念止的下一步(煩惱之源是無用之「想」)。參見:

 自知 http://blog.udn.com/jfeng13x/82101600

馮紀游陸游:語蓮2020/10/14 13:28回覆
7樓. 子良欲
2020/08/25 00:29

?字百無禁忌,管它那麼多!!

呵呵!

哈哈哈,做完自己能做、想做的,之後.....管?的!哈哈哈 馮紀游陸游:語蓮2020/08/25 20:04回覆
6樓. 知風草聯合網
2020/08/21 00:00

是禪?非禪?管它幹什麼!

是生?是死?管它幹什麼!

該如何去過每一天呢?

還是"好事不如無事" - 清靜無憂。

達摩東來開立禪宗之後“白衣居士第一人” 的龐蘊居士說的「好事不如無事」,看起來您和我都做到了。這是老和尚未教出家弟子的,因為他們需要「荷擔如來家業」非做不可。哈哈哈

馮紀游陸游:語蓮2020/08/21 16:22回覆
5樓. 天涯孤鴻 ··· 忙啥?
2018/07/01 06:25

哈哈哈哈,好,我也交代了,哭,聽了心煩!!!不許哭!大笑

我解脫了,你們哭的是自己,別自找麻煩了!誰理你

哈哈哈,就是說嘛,孤鴻之道不孤!我們都不是麻煩人,所以不作麻煩想,不行麻煩事!

哈哈哈

馮紀游陸游:語蓮2018/07/01 18:03回覆
4樓. 小葉 無情無義
2018/06/24 16:50
應活時「活在自性西方」極樂世界
八七翁讀心經小得,應活時「活在自性西方」,等同彼岸
極樂世界,澈悟:色、受、想、行、識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
對於死後往生西方極樂與否,要:心無掛礙,才無有恐怖,遠離
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甚是!甚是!八七翁明示禪家「當下」的隱喻,七五老小子拜領! 馮紀游陸游:語蓮2018/06/25 07:16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