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明小品

 寒夜中的阿婆 

〈感謝電小二推薦〉  

又是一個寒冷的夜晚……
我開車經過某某銀行的提款機旁，見巷口樹叢前頭有個空位，於是停下車，領個幾千元，準備加油與其他花用。
車外寒風凜冽，颼颼直吹，我領完錢，匆匆跑回車上，趕緊關上車門。一道車門隔絕出兩樣世界，車內的空氣十分溫暖，不料才繫好安全帶，便聽到「扣扣……」外頭有人輕輕地敲了敲我的車窗。
剛剛領完錢就有人來敲車窗，這情況似乎有點危險，我立刻發動引擎，就想趕快開車走人了，然而「扣扣……」外頭的人又輕輕敲了兩下。

透過車窗，可看出外面站著一個老邁的身軀，微微駝背。
為了保險起見，我轉頭掃過四周，看了一圈，眼睛又盯著車上的後照鏡一會兒，就怕漆黑的矮樹叢邊又竄出其他人影，心裡不得不慎重，腦中還想起，搶匪躲在銀行提款機旁的新聞報導時有所見，該不會這麼倒霉，輪到我遇上這種事！

駝背的老邁身軀仍守在車外，我小心按下了車窗，只一道約三公分的縫隙，外面傳來一個聲音：「你有沒有錢，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點……」是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婆婆，衣衫單薄，孤身站在寒風裡。
我愣了一下，卻沒想太多，從剛剛領來的幾張千圓大鈔抽出兩張，把車窗開大些，一手送了出去，放在那老婆婆枯瘦的手上，同時問著：「阿婆啊！妳吃飽了沒？這個給妳，妳先吃飽了……」

「啊……謝謝！謝謝！謝謝你！謝謝你！好好……」老婆婆頻頻點頭，黑暗中，瞧不清楚阿婆臉上的表情，不過謝聲是誠懇的、真切的、激動的。
我把手伸回來，立即關上車窗，外頭那老婆婆又點了點頭，往車後的方向離去。我不敢在此多所停留，放開手煞車，馬上將車子駛離，眼睛仍盯著後照鏡，就見那老婆婆孱弱的身影緩緩走遠，最後消失在寒風暗巷裡。

回到大馬路上，兩旁車輛川流不息，機車騎士裹著臃腫蓬鬆的外套，穿梭車陣，我坐正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嘆了出來，車內靜悄悄好一陣子。
寂靜之中，似乎有兩個「我」在腦中糾纏……
唉！剛剛那個老婆婆好可憐。
不過也可能是騙人的……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但是又……竟然給了她兩千塊錢！
給了就給了！不是說阿婆她很可憐嗎？

說不定回去看，她還一直等在那邊，有人領完錢，她就出來問問。
嗯……算了！不用回去看了，就給她了，那麼冷的晚上，這樣等著也很可憐……

真的不在意嗎？兩千塊在寒風中飛了……
沒關係，兩千塊而已……被騙了也沒關係！給了就給了！別多想，就當成做好事。

那個擔心著、關懷著老婆婆的「我」硬是說服了另一個，眼睛注視著窗外車流，我得專心開車才好，然而內心激盪，不禁又想，如果以後自己老了，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沒有錢了，如果也變成一個窮老人，如果哪一天也在路邊向人要錢的時候，
真希望能遇上這樣的人，一次拿到兩千元，一定會超感動的！

「哇！你真是個好人！」靜悄悄的車上莫明喊出這一句，是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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