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世界很大,比你想像地還大。
那一天回台,一段枯燥長途的飛行,因隔座一位老大哥的談話,我有了另一種醒 思,心想也許要有另一種眼光看世界,看未來,看台灣。
平常,我不喜歡和陌生人談政治,因為政治閒談難有對錯,更因它話題的敏感性容易造成彼此對立,除徒增雙方不意的爭論外,實難有興頭。因此,那天和隔坐的老大哥閒談,初時,我是戒慎恐懼地。
老大哥,大約七十出頭,一身紳士般的穿著,架著一副細細的金框眼鏡,一看就像是個讀書人;不說話,會以為他是“竽仔子”,等開了土腔,就露了風,一聽是一個標準的“下港人”。
他說:『真悶地荒,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如沒找個人聊聊,真不知要如何打發時間。』
我,就這樣地被攀上了話,一陣各自東西南北後,因同是返台,又當是政治選舉熱頭,不意就彎上了政治的細藤兒,圍著它打起小轉來。
他說:『理想上,他是泛綠的;現實上,他是泛藍的。』
藍或綠,在台灣的政治圖騰上,它們是顯像,沒人不知,沒人不懂。他的一句話,似乎頗有心思,也像是藏著些許哲語,但我真摸不著頭緒,心裡也直滴咕著。因此,只好大剌剌地搖著頭,示意他我真不懂。
他說:『不管是宋老大、小英姐或是馬小哥,大風大浪翻滾後,能“混”到今天的日子,相信沒有那一位真是“魯肉腳的”;因此,能力不是問題,立場才是。』
又是一句悶話,我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
他又接著說;『這個世界很大,比你想像的還大。如果沒有認清自我的地位,站錯立場,小小的台灣,在大環境的世界洪流裡,是難找到利基的。現在,世界都知道,中國的快速崛起,是一種威脅,但也是另一種難得的“共同希望”。』
『當西方各個強國,在經濟動盪的年代,巴巴地都奢望“中國”一貼良藥時,小小的台灣,且是同文同種,又怎能鴕鳥般地自閉其外呢?看清自己自我的地位,站對了立場,台灣就能較有機會找到機會。』
『而幾百年的台海央隔,歷史的演化,兩岸社會文化各自有了差異,不是單單一句“大中國”或是“同是炎黃子孫”,就可輕意概括的。因此,台灣有她自我的民族性,在宏觀的角度上,它是泛綠的,它應該被尊重,它應該被呵護的。』
他又說:『海島型的台灣,內需不足,外貿才是經濟的重心。單單一句“愛台灣”,並無法吹大台灣,養胖台灣子民。因此,立場比能力重要。認清了自我的地位,站對了立場,比你十八般武藝還重要。放下對立,或是高唱“自我台獨式”的窄化對立,一種立場,一種方向,一種未來。因此,理想上,我是泛綠的,我希望台灣的自主性;現實裡,我是泛藍的,因為台灣有更多的子民需要飯吃。有飯吃的“高等”政治人物,是不能以自我的理想性,去剝奪更多人的“未來”。』
哇!有讀書似乎有差,雖然我並不是“那麼地”懂,但我知道,沒有任何一個人,就因為某個或是某些政治人物的自我高高理想,而被盲目地欺瞞或誤導,以滿足他的或他們的“理想”。想想,假像式的理想,似乎是養不活芸芸眾生的。
艾森豪將軍說過,大家都知道要打勝戰,要如何打勝戰,但如果沒了人性,戰爭的意義就沒了。因為戰爭的人性,是希望更多人能尊嚴地活下來,而不是某個將軍的一場偉大戰役。有了人性的政治,就看不到政客。
理想上,他是泛綠的;現實上,他是泛藍的。愛台灣不是他的口號,而是他每天生活的一部分,他懇切地說著。 他說,他更關心全民的生存,更甚於自我的理想。
那一夜,我細細地想著,這個世界很大,比你想像地還大,還要大。而理想,似乎不應該只在窄窄的巷子裡而自我蜿蜒,自我吹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