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週末的下午，我在電腦桌前工作。老公過來邀我出去走走


，通常我們會去爬一座綠蔭濃密的小山再到湖邊散步、看夕陽


；等到向晚天黑了，就帶著晚餐回家。








當我由房間出來時看見午餐的碗盤還放在桌上，就問老公是否


可以稍等我十分鐘？讓我把晚盤洗淨收好。沒想到引起他的牢


騷，說我平常可以讓吃剩的碗盤擱在桌上一下午，但一說要出


去卻要立刻洗，不但耽誤外出的時間還要讓他等我。








因為他口氣不好，我聽了也不舒服，我說我是客客氣氣請問他


的，若他以為不妥，只要說一聲，我也就不洗了，何必發脾氣


呢？他就說我每次都這樣。我一聽到"每次"這兩個字就火大了


，因為"每次"是一種誇大的、不負責任的說法。








當他的怒氣被我激起，開始清算鬥爭的時候，我那經過訓練的


警覺心就暗忖不妙，趕緊使用低頭認錯法想盡快結束衝突。我


跟他說ㄧ切都是我的錯，能不能不要講了，趕快出門去。








沒想到他不接受我這種息事寧人的唬弄道歉，開始數算他累積


多年的不滿。關於飯後收碗盤的這檔事在剛結婚時就是我們的


衝突點，因為他的原生家庭是一吃完，我婆婆就會將餐桌收拾


的乾乾淨淨，所以他看不慣滿桌的杯盤狼藉。








但我的原生家庭是用餐完畢大家還會繼續聊天，媽媽也會去休


息休息才來收拾餐桌。所以婚後我也不習慣立刻收拾，而且我


也不會看不慣，我說誰看不慣他就自己去收。經過二十多年的


磨合，他已經不再要求我了，但沒想到碰到一條導火線，新仇


舊怨就都傾巢而出。








我見他似乎一下子收不住了，索性坐到客廳的休閒椅上洗耳恭


聽，他也坐到沙發上細數從前；說實話，我的耳朵只向他開了


20%，我自己在研究為什麼平常可以視而不見的杯盤狼藉卻在


出門前要收拾乾淨？然後這動作就會激怒老公，想了半天居然


沒什麼特殊理由，原來人常常是順著習慣做事的。














 



因為自己有錯，老公抱怨也是溫溫和和的，所以我已經沒在生


氣了。但因怕天黑無法運動，所以輕輕地提醒老公是否可以出


門了？但他說他難得願意講，不講個過癮他會難過，這倒是事


實，一位終年裹在硬殼中的男人得小心對待，否則當他又縮回


殼中時，即使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不一定能再讓他願意探頭


出來。何況我明白當人的話題開始洩洪時是多麼的沛然莫之能


禦，抽刀斷水水更流，讓他傾洩吧！








可是我坐在那兒好無聊、心裡又著急，只好默默地深呼吸，禱


告著："主啊！叫他停止吧！天要黑了，我好想去爬山遊湖哩！


"感謝主垂聽了禱告，我突然瞥見了茶几上放著一支腳底按摩棒


，就輕輕地拿起來，開始按摩我的腳底，一面還要看著老公、


點頭作回應，否則讓他不爽，就真的不要出門了。








還好他已經講上癮，只要我乖乖地聽、不插嘴、也不打斷他就


可以了，當我專心按摩腳底時，心中的煩躁竟然逐漸平息下來


，發現經過按摩過的腳底好舒暢啊！我想也沒想地就搬了張小


凳子坐在老公面前，將他的腳抱到我的腿上開始按起來。








他無動於衷地乖乖讓我按，嘴上仍然在講，但是語氣越來越柔


和、速度越來越慢、聲調越來越小；終於，他拍拍我說：「老


婆，對不起，我發了太多牢騷，委屈妳了。」我頭也沒抬地回


他：「不會不會，你難得講嘛，再講再講。」我抱著他的腳，


繼續認真專心地按摩。他又說：「是啊是啊！講了這麼多話，


心裡真的好爽！」








突然，他驚呼：「不行，怎麼這麼晚了？快走快走，天要黑了


！」一面想抽出他的腳。我說：「等等嘛，還有一隻腳沒按呢


！」想要使勁地抓住他的腳，但不敵他力氣大，還是被他抽出


去了，當然，後來我們仍然照著原訂計畫地去爬山遊湖，買晚


餐回家吃。














 



這件事已經過了快一年，我們也沒有再為收碗盤的事爭執過。


雖然我曾下過決心一定要在飯後一小時內將餐廳廚房恢復原狀


，但並不貫徹執行的很好。最感遺憾的是老公那隻沒被我按摩


到的腳到現在還是沒按到，我暗暗地下決心一定要找個機會完


成這動作。








奇妙的是，那麼一個平凡無奇的週末午後、夫妻間一場偶發的


爭執，竟然會因為抱著他的腳按摩這麼一個親密的動作而像樹


葉縫隙間灑下的晶瑩光點般、恆常甜蜜地閃爍在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