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結訓，晚上是司令官主持的結訓會餐，王瑞安由於在連隊及集訓成績優異，特別給安排坐在主桌。

席間，防衛部政戰主任一直垂詢王瑞安的家庭狀況，王瑞安也一一據實回答。

結束前，司令官問了王瑞安一個問題：

『防衛部和在南竿的所有年輕軍士官兵如果都妒嫉你，你會如何處理？』

王瑞安心想，司令官提的問題中應該是怕自己在公事上烽芒太露，要自己注意吧，於是回答：

『報告司令官，人不遭忌是庸才，遭忌的更是庸才；所以要以全力協助同事一起成功，抱著成功不必在我的心，誠意助人，自助人助，自助天助，眾志成城。』

臉不紅氣不踹，軍中八股流暢且毫不做作地從王瑞安口中說了出來，每個長官都點頭稱許。

『說得好，不過，我說的不是這事。』

司令官說到這兒就停了下來。

王瑞安心中緊張得很，難到司令官對他的行事作為有所不滿？但是在座的每一位高級長官卻都是笑呵呵的看著他陷在窘局中等他解脫。

『報告司令官，在南竿受訓期間我沒有鬧事。』

王瑞安想到和海龍蛙兵間的事。

『那你為什麼剝奪了年輕官兵的福利？』

司令官還是責備他。王瑞安馬上說：

『報告司令官，如果真有這事，為了安定軍心，以後除非司令官召見，罰我不准到南竿。』

所有高級長官都笑了，就算是軍閥也沒這種處罰部屬的方法。

『這可是你說的，說話要算話。』

司令官栓上了鏍絲釘，話沒有收回的餘地了。

『報告司令官，絕對說到做到。』

王瑞安認真的起誓。

在公開場合，主官說話時，別人都不會說話或露出不同的臉色以示尊重主官，即便餐桌上一樣；

現在全桌的高級長官卻都很樂，完全不像司令官在責備人的樣子，甚至可以看出連司令官也在偷笑。

看著王瑞安惶恐不安又一付堅持執行自己誓言的樣子，司令官笑著問：

『那你不準備做馬祖女婿了？』

哇，是這回事，竟然連司令官都知道，現在每個長官都想看王瑞安出糗收回誓言。

『報告司令官，這不一樣，不能當真。』

王瑞安急急的回答。

『你是說，你追女朋友不當真？還是說話不當真？』

戲就要真才好看，

但是司令官加重語氣的話中有兩個意思，

軍人發誓可以不當真，那就完全沒責任心；

追女朋友可以不當真，那也一樣沒責任心，

考核幹部就在言行間，沒有責任心的絕不是好幹部。

『報告司令官，真的不能當真，』

王瑞安緊張又自信的說：

『她家住北竿，在南竿做事，所以講起來跟本不是南竿人，所以，我發的誓想當真也當不了。』

這回答引起了全桌大笑，他桌的學員都莫名其妙。

『王連長，真有你的，』

司令官高興的說著：

『你的師長對你的考核就是做事果決，執行能力強，我要加一條你的應變能力超強，應變能力強的才是好軍人。』

『我怕失去，自然要盡全力保護。』

王瑞安想既然司令官都那麼高興，講出心中話也是應該的。

主任說話了：

『她雖然年紀小，可是個難得的好女孩，別辜負了她和她家人對你的期待。』

萬萬沒料到，原來高級長官對自己的行動一清二楚，連趙明月一家人的意向都打聽清楚並告訴他。

『是，我會全力以赴。』

知道還沒見面的岳父母都同意他們交往，既喜且樂的王瑞安回答得有點語無倫次。

『唔，感情已經進展到全力以赴的地步了，可喜可賀。』

司令官下了結語。

就在全桌大笑，王瑞安尷尬莫名的情形下餐會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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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龍蛙兵的車子也不說明去處，就載著剛和司令官會完餐，結訓的王瑞安直接到冰果室門口停車。

想拿行李下車，中尉分隊長恭敬地說：

『隊長準備好了住處。』

邀中尉一起進來坐，中尉只是搖頭，王瑞安有點不好意思，擺明了隊長正按幫規，是以最高禮節接待他，所以派出心腹接人。

店裏有幾桌客人，其中一桌坐的是曾到北竿連隊督導過的防衛部長官，王瑞安向他們舉手敬禮後就轉向櫃檯想找趙明月，這才發現，在櫃檯裏掌櫃的竟然是一對中年夫婦，應該是李芝的父母親。

『伯父，伯母您們好。』

王瑞安請安問好。

『自己找個地方坐，她們馬上出來。』

李芝他爸盯著他看了一眼，說完又繼續作事。

李芝她媽就不一樣了，拉著王瑞安的手不放，像看花瓶一樣想仔細地瞧個夠，好一陣子才放手。然後對著王瑞安說一樣的話：

『等一下，她們馬上出來。』

王瑞安點點頭，還好主任透了信息，沒給李芝他爸媽看女婿的行為嚇住。

找了個空位坐下前，先到防衛部長官學長桌敬了煙，才回座抽煙，準備見到她們面之後說明蛙人隊長請吃飯，晚點再回來。

忽然，整個店裏沒了談話聲，王瑞安看到每個人都往他後面看，不禁感到奇怪，也跟著往後瞧，這才驚得站了起來。

『沒看過吧，呵呵。』

也不知過了多久，王瑞安才被李芝的話聲拉回現實，真的沒看過，不是，是真的不敢相信，沒看過人會美到這個樣子。

平時，只看到沒有上妝的趙明月和李芝，已經讓人心悸不已，正式打扮後的兩人就像仙子。

『還看，不會走著瞧喲。』

李芝調皮地說，想打斷王瑞安沒離開趙明月的注目禮。

趙明月收回和王瑞安一直對看的眼波，回過神的王瑞安才能回答李芝的問題：

『走著瞧，走到那裏去瞧？』

男人都一個樣，現在王瑞安心裏想的倒是，要不要推辭蛙人隊長的飯局，跟她們一起走，呵呵，這就是男人，見色忘友。

『隊長請我們吃飯，就等你呀。』

原來是這回事，怎不早說。

向櫃檯的伯父母道別，三個人走向店門，又有聲音傳出：

『這老弟幾世修來的福，什麼好事都給他佔了。』

趙明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李芝向王瑞安做了個鬼臉，王瑞安還是一樣瀟洒的回頭答話。

『謝謝學長的光顧，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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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就是晚宴，軍人的餐會多一份豪邁，而蛙人的餐會更是袒胸露乳地袒誠相見，光著上身，只穿一條紅短褲。

外島海龍蛙兵多一份任務，就是進出中國大陸沿海，接送情報人員（敵後工作人員），生死就在一瞬間。

看多了死生，就看淡了生命的無常，義氣和豪放就成了大家相處珍惜的唯一東西，

偏偏這兩樣東西都跟愛情一樣，都看不到摸不著，只有酒才能激發出來，所以就要拚酒。

『兄弟，來，喝！』

隊長又敬王瑞安，這回的理由是王瑞安為什麼不住在南竿才能每天把酒高歌。

呂主捷是另一輛車直接接來的，現在坐在李芝身邊，給安排坐在對面；他一直幫李芝，照顧的無微不至；而王瑞安雖然在趙明月身邊，卻只能忙著跟敬酒的人喝酒；

雖然身邊的副隊長一直在為趙明月服務。但她就是有點難過，就是難過，說不出的難過。

她更有點怕，王瑞安已喝了好多的酒，而且看來還要繼續喝下去才行，否則就不足以代表她倆人，因為隊長說要一人一人敬，王瑞安只有代喝。

她怕王瑞安醉，更怕傷了身子，最怕的卻是，王瑞安是個酒鬼，跟一般軍人沒倆樣？現在，她完全忘了他就是軍人呀。

趙明月從餐會一開始就這樣陷入了覺得給王瑞安冷落的低潮中。

『妹子，我的兄弟就交給妳了，可要好好照顧他，他是條血錚錚的漢子。』

冷不防，隊長忽然轉移目標，跟趙明月說話，嚇了趙明月一跳。

『我跟防衛部主任和縣黨部主委談過了，妳要調到北竿呢，還是他調到南竿。』

說話的口氣就好像軍隊跟縣政府是他開的一樣，王瑞安和趙明月都吃驚。

『使不得，使不得，二哥，這個玩笑大了。』

第一次在這兒，王瑞安握住了趙明月的手拉到胸前，也是第一次趙明月讓外人看到她讓王瑞安拉手，正想抗議抽手時，王瑞安當著眾人面前，另一隻手竟擁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到了胸前說道：

『愛是長久的，又怎會在乎暮暮朝朝。』

『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

立刻有人對了一句，意思是女的怨男人為了功名疏遠了嬌妻，更深的含意則是描繪女人得不到男人漁水之歡的淒涼。

果然軍中處處都有臥虎和藏龍。

王瑞安扶著懷中的趙明月站起來，隊長也站了起來，王瑞安說：

『謝謝剛剛朋友的提示，我會銘記在心，

是我自己選了這一行，才能有機會和各位痛飲黃龍。』

王瑞安先點明自己聽得懂弦外之音，更以馬祖的黃龍酒明志，痛飲黃龍的真正意思則是打勝戰慶功，有勵志的意思。他的雙關語立刻讓說話的人喝了個釆，全場跟著喝采。

王瑞安接著說：

『天為帳，地為席，以路為家。

餐風露宿，披星戴月就是我的宿命。

但是我不會只在臥榻神遊，

我的職志就是

乘長風破萬里浪，縱橫山河萬千里。

當我乘風而起之時，當我遨遊寰宇之際，

我的家就是我的歸宿，她的愛就是我的支柱，

我的家將由我和她組成，我的愛將因她的愛而綻放，

所以，借二哥杯酒，請各位見證，

我對她的愛永世不變！

乾，敬大家，敬二哥，更敬我的最愛。』

滿杯的酒，滿屋的人，滿溢的情，得到滿堂的喝采和滿足的愛。

趙明月羞紅了臉，將頭藏進了王瑞安的胸裏手卻不知放到那兒好。王瑞安輕撫按著她的頭髮，就跟第一次見面一樣。

沒想到王瑞安竟會向大家宣誓對她的情和愛，她完全不知道，王瑞安會這麼做是因為她的父母都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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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龍有自己的任務，所以有自己的船，有自己的船，所以一定有自己的碼頭。

在一艘精緻裝修的船艙中，高掛著紅燈籠，桌上擺的是小菜和珍貴的水果及果汁，很多的東西都是來自大陸和香港。隊長和那個上尉以及四個人就圍坐談天，伙房中有人準備咖啡。

『為什麼不調一調？』

隊長不解的問。

『二哥，我到那都一樣，但我不要她受人欺負，在這兒有你，有她的好朋友照看，我放心得很，要換環境，就是和我回家，由爸媽照看她我才放心。

至於我，捨不得和我一起到馬祖的連隊弟兄，沒有他們的賣命，我不會當成好連長，所以我不能忘本。

如果都讓二哥護著，我倆能長大嗎？

另有個問題想請示，如果不妥當，就當我小孩說話，不用回我。』

王瑞安說出了真正不能調的理由，合情合理。隊長想想，沒再提這事，說道：

『兄弟，有什問題就問，我會聽得明白。』

『二哥，為什對我這麼好，我難以承受。』

『呵呵，就憑這句話我就對我做的事心滿意足了，

兄弟，范老爺子對我有恩，那年大飢荒逃難，要不是范老爺子不當我是叫化子看，我早就跟爹娘餓死在縣城裏，就這樣，可以了吧。』

『我是受的福報。我也無以為報，那就大德不言謝了。』

說著王瑞安拉著趙明月站起來，在旁做陪客的上尉立刻跟著站起來，這一下，呂主捷和李芝也要站起來，卻給上尉按坐下去。

王瑞安向隊長鞠了個躬，趙明月也跟著做鞠躬禮，隊長四平八穩地點了點頭表示受禮。呂主捷這才知道原來王瑞安又在用幫會制度行謝禮，怪不得上尉不讓他們起身，否則跟著做就壞了禮數。

只不過，只不過趙明月跟著敬禮幹什麼？他看看李芝，李芝也看著他，聳了一下肩表示不明白。

話還沒問出口，隊長說話了：

『兄弟，看看阿吉，他是我，，』

有外人所以比了個手勢，王瑞安明白，是青幫二十一，

『以後多照看照看他，我就滿足了。』

上尉立即比手勢，嘴中並說：

『請小爺叔包含。』

王瑞安這回倒是大方的受了禮，但是他按規距受禮時，趙明月以為也要一起回，但學不來王瑞安的動作，手忙腳亂地胡模仿。王瑞安趕快拉住她說：

『不可以！』

一切過後，大家坐定，隊長接過上尉從內艙拿出的東西對李芝說：

『這是給妳的，娃兒。』

李芝不好意思接，王瑞安向她使眼色，她伸出單手接了下來，呂主捷馬上幫她接過來放在一邊，隊長看看她倆的動作點點頭，接著向呂主捷說：

『你好好幹，馬上接副連長了，上級認為你不錯。』

呂主捷驚喜莫名，通信兵營都是老軍官，連早一期的學長都只能當營級幕僚，他居然可以當副連長。

『跟我沒關，師長覺得你不錯。』

任誰都知道沒隊長的提問，官昇不了。

上尉坐了下來，這表示沒有禮了。

趙明月畢竟不到十八歲，看到李芝有禮物她卻沒有，覺得自己有點像烏龜的兄弟，鱉鱉的。拉著王瑞安的手看他一眼，又嘟起了櫻唇；隊長知道她想說什話，搶著說：

『我給妳一個最大的禮了。小姐。』

隊長笑著向趙明月說，而且稱他小姐不是叫娃兒。

『那有？』

趙明月還真要，竟說沒有。

所有人都笑了，大家都知道趙明月得的是什麼大禮，只有她不明白。隊長不再理她，她有點無趣感，王瑞安不得不摟緊她的肩膀往身上一靠說道：

『我就是隊長給妳的大禮啦，別忘了是妳前天接隊長的紅包喲。』

這一說，趙明月才知道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所以會笑她還要禮物，趙明月在王瑞安的懷中直推王瑞安的胸口嬌道：

『這個禮物我不要，退回，退回。』

『來不及了，妳不要也不行，妳兩個爸媽都當我面親口答應了。』

隊長說。

好快的動作，王瑞安更感謝隊長的恩惠，除了他有快船，又可以隨時進出外海，別人想做都沒法子；向隊長抱了抱拳示謝，隊長擺了擺手。

『我爸媽親口答應了？』

趙明月不相信隊長竟跟王瑞安分析的一樣，會到北竿見她父母。

『還有假？娃兒他爸先通知令尊的，我事後一提，北竿誰不知道王瑞安呀，妳爸幾乎每天見到他，當然答應了。』

王瑞安就是想不通岳父是誰，在北竿，除了開會，很少到街上，假日都在巡視連上據點。

『我爸也希望？你怎麼知道的？』

李芝開口問，打斷了王瑞安想問的問題。

『呵呵，就算緣份吧，正好湊在一起了。』

隊長不想說，怕趙明月不好意思，聽不下去；

思春期的女孩子動作，老人家都看得出來，

趙明月和王瑞安就像牛郎和織女一樣，隔開時，誰都不認識誰，一見面就都著魔了，比電光石火還快。

『阿吉在她們店裏開的頭，讓我認識了我兄弟，一打聽，原來我兄弟不但能力強深受長官器重，連他的連上弟兄，甚至別單位的兵都說他的好，

官說好，可能是官官相護，兵能說好就不簡單了，

有功的官，多是讓兵受不了的官，兵不會贊美。

既是故舊，準備深交，恰好有娃娃們出現，所以一口氣幫著說媒，

郎才女貌就狼豺虎豹配成了雙。』

趙明月還想賴皮一下，隊長不讓她說話接著說：

『現在是真的來不及了，妳跟我兄弟一起謝過媒了，進洞房吧，再見。』

說著不等趙明月說話就起身離開，一行蛙人都向王瑞安道別，又是剩四個人在一起。

『還早，晚些再回去，喝杯正統咖啡。』

王瑞安怕趙明月聽到隊長說進洞房會害羞，趕快叉開話題。

『我何時又謝過媒了？』

趙明月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你跟王瑞安一起向隊長鞠躬敬禮，就是謝媒，羞羞臉，搶著嫁人，我們就沒有。』

李芝笑說，趙明月聽完才知著了王瑞安的道，回頭捶打王瑞安的胸口，王瑞安笑的可得意，竟然這麼簡單就得了美嬌娘。

『要不要出去走走，今晚月色真好，晚上的沙灘一定美。』

王瑞安對著趙明月說，呂主捷竟然搶著說：

『好呀，我不像王瑞安是第一線連長，晚上海邊戒嚴，我都沒法去海邊。』

『你們去，我要看隊長給的禮物。』

李芝伸手向呂主捷要禮物，呂主捷這才想到自己又成了日本人，名字是

竹本口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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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詩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