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今生有約，所以【穿梭時空三十年找真愛】
(謹以本連載著作獻給一位正在尋求真愛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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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少女情懷總是詩

夜深了，在戰地，晚上十一點，寂靜完全成了黑夜的主宰，除了隅然又幾乎是定時的防衛部查哨車會進入市區查勤外，基本上只有浪濤刷岸聲催夢。

除了梳妝台柔和的燈光伴著錄音帶的輕音樂聲外，兩個人都沒說話，李芝早就鑽進了被窩，正興味盎然側身看著趙明月對著梳妝鏡上妝，是上妝，不是保養。

鏡中的趙明月像是正用心地看著反影中的自已，專注認真的態度簡直有點兒像是兩人對看一般。

『對影成三人是不是？』

李芝看到趙明月只望著鏡子好一陣子沒動作，終於開口了；

拉回現實的聲音讓趙明月先是像觸電似的嚇了一跳，緊接著直拍胸口，卻將頭別向另一邊不敢回頭看李芝，活像給拆穿謊話的學生一樣，這更讓李芝氣笑不已。　　

『可惜喲，鏡中的不是他，我也不是他，對不對。』

『亂講，神經病！』

趙明月回說，卻沒回頭。

『好啦，算我亂講，也不用跟口紅過不去呀，那有睡覺還上口紅的，而且連用了好幾種都不滿意，睡覺了，明天妳可要上班呀。』

李芝適可而止，趙明月不像她可以睡到太陽晒屁股，除了星期天外，都要早起到學校上課。

『好啦，』

趙明月應道，頭轉向李芝，話峰也一轉：

『妳看，這種口紅好不好看？淡淡的紅。』

『說正經的，妳動情了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妳戴著眼鏡上妝呢。』

李芝很正經地問，話中不帶一點諷刺性。

『才不是，亂講。』

趙明月嘴上說是一回事，動作卻洩了底，頭又別向了另一邊。

『小心著涼了，他在軍中，可沒人疼妳喲。上床，我們談談他。』

李芝早就猜到了她的心事，少女情懷總是詩，總要別人開口引導才會迫不及待說出自己的心事。

關了梳妝台燈，摘下眼鏡，趙明月立刻鑽進了被窩，抱著李芝，這可讓李芝大叫起來，雖然是九月天，畢竟趙明月只穿著絲綢睡衣的身子還是涼涼的，冰冷光滑的肌膚纏上了李芝。

『別再欺負我，否則不談了。』

李芝假意地推了推趙明月，然後手輕輕地托起了趙明月的臉龐，憐愛地看著。

就跟幾十年前的台灣一樣，馬祖許多人家家人都是睡在一張床上，所以男女之防本就不嚴，而兩個人又是從小一起長大，雙方的家長又因為都是當初給政府徵召擔任敵後情報工作的夥伴，出生入死之際，兩家人自然走得非常近，

後來，政府安排這些有功人員就業，趙明月一家才搬到北竿，現在她從台灣讀完高中回來，到南竿當小學老師，自然地就住進李芝家，晚上或假日沒事幫李芝照顧生意，夜裏就一起睡一個大床。

『說真的，嗯，那個，嗯，王瑞安，嗯，』

趙明月吞吞吐吐地問，李芝托住趙明月下巴的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嘆口氣；趙明月身體在聽到嘆息聲時不自然地緊了一緊。

『妳應該問，他配不配妳這小公主。』

李芝看著趙明月說：

『鐵打的營房流水的兵，這幾年我看多了，也聽多了，妳真的動情了？』

趙明月沒回答，只是身子扭動了一下。

『我先問妳，可要老老實實的回話喔。』

『嗯。』

『妳覺得呂主捷怎樣？直接說，不要考慮。』

趙明月沒想到李芝會問這問題，一時愕然。

『回答呀。』

『我覺得他非常老實，誠懇。』

趙明月還是想了想才回答，沒錯，呂主捷說話一向給人誠懇的感覺，一點沒有當軍官那種流理流氣的兵油子味道，和他談話有種和說話風趣的老師談話的味道。

『如果，要妳選，妳會選誰？』

『還沒到這個時間啦。』

『才怪，小公主，』

李芝用手擰了擰趙明月的鼻子，不是叫她的小名月娘，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叫趙明月小公主。

『女為悅己者容，第一次看到妳認真地對著鏡子打拌自己，而且還是三更半夜。』

『我只是，』
趙明月的呼吸明顯的急了起來。

『妳看，反應還真激烈，』
李芝搶白，接著說：

『今天以前，見過他？在北竿？』

『沒有。』

『那為什麼想他？只因為他敢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摟妳？』

『才不是，』
趙明月又急急說明。

『為什麼不拒絕他，罵他。
店裏客人借著妳找錢的機會摸妳，妳都會罵人，
為什麼對他不會。』

『我不知道，好煩哩。』

趙明月拿開李芝的手，動作卻像小孩子撒嬌一樣，將頭埋進了李芝的胸膛，李芝輕拍著她的背，兩人都沒講話。

久久，李芝嘆了一口氣說：

『這就是緣份吧。』

『嗯。』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妳，著魔了吧。』

『妳好壞。』

趙明月頭依然埋在李芝胸裏，手指在她背上隨意畫著。

『了不起他和呂主捷一樣，都是軍校正期生畢業的。』

『才不一樣！』
趙明月猛然抬起頭搶說，說完才發現不對，手緊摟了李芝一下。

『怎麼不一樣？』
李芝笑問。

『他比呂主捷高大。』

『還有呢？』

李芝本想接著說他摟過妳，呂主捷沒有，想想，這話不妥，硬吞了回去。

『他說話很快，但是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話都充滿了自信。』

『當主官嘛，呂主捷以後一樣。』

『不會，那種講話的口氣呂主捷永遠學不會。』

『妳又知道。』

『還有，他很會說話。』

『誰知道是不是女孩子騙多了。』

李芝的話刺中了趙明月的心，每一個女孩子都希望喜歡的男生只認識她一人，只和她講話，所以趙明月默然。

忽然她不說話，李芝一下子當不成應聲虫感到好奇怪，想了想自己說的話才知道原因，這更發現，趙明月竟然真的動了情。

『唉，其實呂主捷才可憐。』

李芝換了個話題，女孩子的情愫轉得快，趙明月不明其意，於是問道：
『他可憐？』

『明明他想追妳，卻在店裏儘談的都是王瑞安的事，現在妳知道王瑞安的事可比呂主捷自己的事還多。』

趙明月默然。

沒錯，呂主捷的部隊是今年五月才換到馬祖的，從六月多到現在，幾乎每個休假天都會到店裏坐，而且還和她們兩人談得很來；

恰好王瑞安的事上了報，而馬祖日報本來就是地方報紙，又是地方少數有限的資訊來源。

那天也不知誰提起的話題，王瑞安的一切就從呂主捷的嘴中出來了，誰叫他們兩人在軍校就要好，呂主捷去過他家，於是連他家的一切都成了話題。

見面談多了，一個從未謀面的人竟在心中有了烙印。

她也知道，呂主捷在追她，但在今夜，她才發現，打心底她並沒接受呂主捷的愛意。

『妳不是想知道王瑞安長的怎樣？』

李芝又問，這回倒是正經得很。

趙明月沒有回答，李芝也不開口，憋不住，趙明月只好推了推李芝的背，李芝間嘆口氣。

『他給人第一印象就是很不容易接近，望而生威的樣子，但不是臭屁那一型，很耐看。』

李芝說出了她眼中的王瑞安。

國中畢業後，李芝因為身體殘障，堅持不到台灣讀書，也因此就在家中接下母親開的冰果室，幾年下來，比一般女孩子嚐到了更多的心酸，

看多了服兵役軍人的混、年輕軍官飛揚浮噪、老軍人的油，一切都是因為遠在外島，應了當兵三年，老母豬賽貂蟬這句話。

『在高級長官面前，他並沒有露出拍馬屁的樣子，反而那些長官卻顯得對他很好奇。』

趙明月當時在場，看得清楚，聽得也清楚。

沒錯，趙明月近視三百度，平時不帶眼鏡，這不表示她是瞎子，迷濛也是一種美。

『說實話，他對我也是一種挑戰。』

『挑戰？』
趙明月聽的有些糊塗。

『對，他感情流露得方式太自然了，自然到我沒辦法不相信是真的，我是說如果他的感情是裝的話，他也裝的完全看不出破綻。』

李芝像是在自言自語，聲調都變了。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趙明月用手支起了身子望著李芝問。

『妳想，我會隨便讓一個人那樣子接近妳？如果是別人就太隨便了，妳也不會接受的。』

李芝對著高明月的眼睛說話，趙明月沒回答，她也為自己今天竟然會接受他撫摸頭髮及擁抱而懷疑自己是不是情不自禁。

『在我們送水果給他們的時候，他竟然看出我的手斷了，

這還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會放下在座的一堆高級長官，堅持幫我將盤子拿回櫃檯。

我當時以為他想借機看妳，後來想想不對，從沒有一個軍人敢在長官面前追女生。』

這一說，趙明月想到了另一件事，馬上用手掐住李芝的腰逼供：

『妳害我出糗，竟然要他給我紅包。』

說完兩個人就是一陣嬉笑扭打，之後，李芝望著趙明月因為剛剛這一陣扭打出力而紅潤的臉龐不禁說道：

『妳真漂亮，臉蛋就像蘋果，身材又好，我都恨不得想咬妳一口，生吞活剝妳，怪不得男生會瘋狂。』

『又來了，瘋言瘋語的。』

『唉，真希望妳心目中的王子早日出現，只要不是職業軍人。』

兩個人都陷入了沉思中，在戰地看了太多軍人，加上父親之前的職業，更因為李芝就是活生生受到炮擊的例子，對軍人的未來都有些害怕，趙明月又是少數到台灣讀過書的女生，都希望有一個真正愛她又能日夜不離的王子出現。

回味著王瑞安所說的每一句話，內心就似給砲擊震翻，倒在店裏一地的果漿般，酸甜苦辣攪在一起，難到這就叫愛？

想問李芝，這才發現她已睡著了，想想，兩個人都才十八歲，在課本中跟本沒教過愛，又有誰知道愛是什麼？就這樣胡思亂想，迷迷糊糊地，連床頭燈也沒關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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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詩為證：
【春宵花月值千金　愛此花香與月陰
　月下花開春寂寂　花梢月轉夜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