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上看到柏楊先生的妻子，正是當年我高二的國文老師張香華女士，她教得不錯。值得玩味的是當時正是她與柏楊先生結緣的前後，柏楊先生是戒嚴時代一位敏感的政治犯，但是她卻從未讓我們聞到政治味，只感覺到她總是喜歡打扮得美美的，在那時代算是裝扮入時，上課也把文章講得美美的。

聯想到高中歷經的三位國文老師都各有特色，其中高一的張淼本老師可能對我影響最深。他的長相與言談都很鄉土，套句現在的話可能是很『台』吧？實在很難跟優雅的古典文學聯想到一起去，但他是不折不扣的師大國文系高材生。面對很多人的好奇，為什麼那個年代有男生要去唸國文系？那可是會『沒頭路』的！他的名言是：『看小說當上正課，有什麼不好？』相當開朗幽默的一個人。

他是我們踏入建中的第一位國文老師，第一篇作文題目也很通俗，就是『我的自述』。以當時同學們的『陣容』來說，應該有一半以上都曾是國中國小時的作文比賽冠軍，第一次作文當然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要大大表現一番。結果一週之後老師抱著一疊作文簿，直接從講桌上撒到地上！要我們自己撿回去。他的說法是：『我想看的是你們自己寫自己，但寫的不是你自己，被寫的也不是你自己！』包括我在內所有的『前作文比賽冠軍』當然都錯愕不已，我們真的是自己寫的啊！家人寫得都不見得比我好呢！

稍後我們大概了解老師的意思了！我們前面那麼多年其實一直受著師長的暗示，使用著其實不是我們自己的筆調寫東西，十五六歲寫起來語氣像五六十歲；寫的內容一樣也充滿著師長們期望我們應有的樣子。簡單說，我們的日記與作文絕對會是兩個世界，而張老師認為文字與文章是嚴肅的，是用來表達你自己的介面，不是用來討好別人，或只是展現技術的東西。這算是另類的『文以載道』吧？他看不慣應該年輕率真的小孩子，如此將文字當作無關內心思維與個人風格的特技表演。

我懂了！從此也變了，我之前如果喜歡寫是因為我可以拿到高分與比賽的名次，因為我的『技術』比同學好；如同有人天生條件好會灌籃，但其實並不是真的喜歡打球，只要會輸他就一定不玩了！高一之後我更愛寫了，原因卻已經大不相同，文字成為我內心思維與成長歷程的窗口。作文成績與比賽已經正式和我的文字脫勾了！當我希望別人看我的文字，是希望他分享我的想法，甚至被我說服。『文章好不好』的意義對我來說真的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