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不遲到的艾瑞克，竟然在業務簡報開始十分鐘後，才滿眼血絲地衝進會議室。

「抱歉抱歉，」他大喇喇地坐下喘氣，順手扭開礦泉水就喝：「對不起對不起，睡過頭了，都怪那條『不能太A』的新規定。」

        「不能太A？」滿場的疑惑眼神讓他先跳出來做個註腳。

「不要懷疑，這跟A菜不宜太老和A錢不應太多沒關係。是這樣的：咱們的『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注意又是個國家級的單位，就是NCC，繼衛生署公開神經病的成因後，昨天突然下令，電視鎖碼台跟MOD上的成人片需『一律淨化』，限制級的電影要自律自清，不能『毫無限制地裸露或猥褻』。所以即日起，所有成人節目只能播放『不能太A』的影片；違者一律依猥褻罪移送法辦！」

        「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我下定決心，要抓住青春的尾巴，趁著電視台還沒剪乾淨的時候，趕緊享受最後一次『不那麼馬賽克』的精彩畫面！」艾瑞克若有所憾地補充：「可是他們動作真快，基本上大部分已經像是霧裡看花─只看得到一片片的毛玻璃而已！」

        「有趣的是：他們這一次乾脆訂出了『A』的操作型定義，這包括『不能撫摸性器官』、『渲染下體』、『性虐待』、『露毛』、『使用情趣用品等誇張性行為』，但可以『露兩點』，和『為劇情需要，無性行為的裸露生殖器』。」

        這是典型的菁英治國思維，他想。沒有甚麼比這個更「新加坡」的例子。這個拼命的小國的前總理李顯龍有一句名言：「政府不能創造財富，但是政府能夠創造財富的條件。」Yes，這種思維體現在鼓勵生育率上，就是「政府不能強迫你交配受孕，但是可以代辦盲目約會活動」，所以「mating service」才會是區公所的業績項目之一麼。這不奇怪，他想。

        不過這些條件也有夠生猛。像是：

『不能撫摸性器官』─咦，有人不是把口舌當作恩物，耳後頸間看成最棒的性感帶？If you don’t let me blow, how could I flow? 所以這下所有嘟著櫻桃小嘴，挺著翹臀的姿勢都不行了？

『性虐待』─他以前下連隊後的輔導長，最喜歡這一套：每次在對岸上酒店，總是叫小姐大聲讀出「奉行領袖遺志服從政府領導復興中華文化解救大陸同胞」的口號後，就開始色瞇瞇地「解救大陸女性同胞」………這也算？

『露毛』─官府沒說甚麼毛，所以以後男優只准用禿頭或光頭。好，他想，這一條保障弱勢族群的工作權。胸毛太多的還可以告製片公司職場歧視哩。

『使用情趣用品等誇張性行為』─嗯，國學大師辜鴻銘，寫文章的時候喜歡一手握著三寸金蓮，一手運筆如飛的鏡頭也不行了……

        「這些豬頭，」行銷副總查爾斯終於忍不住了：「他們會不會管太多了？」

        講得好。在場所有亞當心裡都暗暗喝采。以前有部席維斯史特龍跟莎郎史東的電影，當時電檢處「仔細」檢查之後，剪掉了中間一小段，理由是「如果『停格放大觀看』會有不雅畫面」，可是……誰會在電影院裡停格放大呀，啊？

        西漢的張敞說得更透徹：他老先生喜好聲色，走馬章台，還是個天生的溫柔多情種，最愛幫妻子畫眉。消息傳開，沸沸揚揚，好事者議論紛紛，說有失「京兆尹」威儀。漢宣帝嚴詞詰問，這堂堂首都市長只好和盤托出，還附帶一句：皇上，閨房之中，其樂有甚於畫眉者！這些關燈以後幹的事，本來就不該攤在陽光底下，就任它糊塗渾沌下去唄！

        「我贊成老闆的說法，」艾瑞克趁機拍個馬屁：「其實今天這個問題，用『三不』就可以解決─官員不能太多，吃得不能太飽，工作不能太閒。」

        查爾斯站起來開門，露齒而笑：「你小子狡猾，不過這個句型不錯。我也還你『三不』─你們聊得不能太久，混得不能太兇，今天不能太high。趕快開會，不然我扣你bon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