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揭發美國政府濫權監聽的良心犯史諾登，在談及他為何甘冒整個國家機器對立的風險時說，「(我) 抱著這樣的信念孤注一擲：我難以相信任何人，只好相信所有人。」

甚麼叫「難以相信任何人」？

因為這關乎權力的本質，不用幻想某些事情，「這種濫權只會發生在專制國家吧」。

因為。肉食者總是擔心失去權力，總是嫉妒可能的代替者，總是會用「國家安全」「民族尊嚴」等遮掩自己的無能。

而任何的反對者都會是標靶。大衛‧歐文的《疾病與權力》便說：

「(當權者) 猜疑妄想開始時只是適當的政治反應；但經過變形扭曲，便遠遠大過了原有的用意......有猜疑妄想的領導人，無論是在專制國家或民主體制，都把自己視為中心，把一切事物都關連到自己身上。他會容易過度敏感，常常專注於自己而不管他人，還容易嫉妒。」

無論民主專制，村落酋邦，會社帝國，權力的本質是相通的。很少有當權者能自我收斂，體認到以下十八世紀中期，政治思想家愛德蒙‧柏克所說的危機：

「……我對我們自己的力量以及企圖心感到不安，我對我們過度讓別人不安感到不安……我們宣稱我們不會濫用這駭人的、從所未聞的力量。」而早晚，這種力量只會將體制內的反映或糾舉管道變成陷阱，用來抓捕異端分子和對當權者不利的人。

所以「只好相信所有人」就成了唯一的選項。寄希望於民主，寄希望於網路，希望「所有人」能在了解濫權的危險之後，發揮最後一道安全閥的作用。

所以在野的、體制外的、不受管束的制衡力量無比珍貴──自由的媒體，開放的言論場，特別是膽敢逆風而行的「吹哨者」們。史諾登在《永久記錄》中回憶：
……(我)直到死的那一天，我都會記得向我的同事解釋，我們的工作是怎樣違反當初宣誓的誓言的。然而他們毫不在乎地說：「那又能怎麼辦呢？」我討厭這個反詰，充滿無力與挫敗感，卻依然會強迫自己捫心自問：「對啊，我能怎麼辦？」

於是他決定成為吹哨者。

要珍惜那些總是與當道不一致的聲音，特別是尖銳的、不悅耳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