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從國外回來度假，我帶他到鄉下閒逛。他瞧見一畦菜園竟然裝設兩個併排的浴缸，大為驚奇。霎時呆若木雞，不肯挪動腳步。

直愣了好一陣子，才邊指著香蕉樹下那兩口盛水的大浴缸，用變得有點結巴的語氣說：「怎麼會有人在這種毫無遮掩的野地，闢設露天澡堂。有誰敢在這兒洗澡？在這兒洗澡不被看光光？」

我告訴朋友，這樣的露天澡堂當然非比尋常，也不是一般俗眾脫光了衣服，隨便就能夠在這兒洗個痛快。要洗，必須是很特別很特別的對象，才敢在這兒洗澡。是誰？他不妨猜猜看。

這段話，把朋友弄得有些糊塗，也讓他聽出我帶點刻意捉弄他的破綻。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口，歪斜著腦袋尋思一番，才慢吞吞的說出答案：「嗯，我猜哪！大概是鄉下頑童或瘋子，才敢在這裡洗澡，必要時還可以幾個人聚在一塊兒洗呢！像我們年輕當兵時那樣。」

他似乎認定這真的是個露天澡堂，我不好再誑他，便將浴缸會被安置在菜園的緣由和用途加以說明。告訴這位旅居國外多年的朋友說，農人不管在哪塊地上種青菜水果，除非老天能經常下點雨，都少不得要覓水源澆灌園圃。

某些菜園果園離溪河不遠，取水方便，費點力氣用水桶挑來或用手拎來，再不成弄輛獨輪車載著水桶運送也行。如果，栽種的地方能緊貼溝渠，那便是老天爺給了好地理，弄幾片木板釘一面擋水閘門，隨時截住水流，使溝渠裡的水位迅速高漲，即可持把勺子舀水潑灑。

但有不少旱地，既不靠溪河又不貼溝渠，想要栽種蔬果，最直接的老方法是在園裡鑽口井，裝具直立式的手壓幫浦，需水時使點力氣上下壓抬搖臂，抽出水來。可農人儉省，大多捨不得花錢鑽井裝幫浦，便以最古老最傳統的省錢辦法，自己動手用圓鍬和鏟子就地掘口看天井。

所謂看天井，其實是個把大大小小的雨水一點一滴蓄積起來的土窟窿。有水沒水可供蓄積，當然得看老天爺擺出什麼臉色，農人自然特別珍惜這些來之不易的水源，任何時候都不忘省著用。要墾地鬆土，先看天候；要下種選苗，更會顧及是否耐得住乾旱。

掘口看天井蓄水，固然省錢省事，但不管蓄存的雨水多寡，土窟窿周邊太乾或太濕都容易崩塌。通常，農民會找來自家或鄰人不再醃漬醬物的大陶甕，鑲埋在看天井裡，一則解決了土洞周邊崩塌的困擾，再則可以阻絕雨水滲進地裡流失。

……全文請參閱九歌出版社2015年6月1日出版的吳敏顯散文集《山海都到面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