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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山島誌異
2007/12/20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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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礫灘
──龜山島的左肩胛和龜尾,各有一道礫灘。根據地質學者說法,那是島上安山岩受風化侵蝕崩落後,被海浪搬運磨圓而堆積的。這些礫石被遊客稱為龜卵,它們大小不一,因為大龜生大蛋,小龜生小蛋。

管你是安山岩,是角頁岩,是石英岩,或是名不見經傳的石頭,每一塊都得在海浪簇擁下擠過來擠過去,你推著我打滾,我推著你打滾。

直到很累很累了,我們就手牽手躺在岸上,成為小島的居民。看著晚來的石頭,從我們身上滾過來翻過去。這些後生呀!還真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可以越滾越扎實,殊不知,越滾越沒稜沒角,滾著滾著就滾成了大眾臉!

人看人有大小眼,免不了大欺小老欺弱,動輒把別人踩在腳下。而在這個灘岸,大粒石頭可得靠小粒石頭拱著,小粒石頭可得靠大粒石頭護著,要不然浪潮襲來,管你大小都得隨波翻滾。滾得最來勁的,恐怕就是那大粒石頭。

不管你是岩石,你是玻璃,你是磚頭,你是塑膠,你是陶瓷,或是歹銅舊錫;不管你多纖細,或是多龐大。如果你的材質硬度不夠,瞬間就足以令你粉身碎骨。

記住哦!你若想在礫灘上有個立足之地,除了本事,就是謙虛。

● 龜卵步道
──上了北岸碼頭,會有一小段遍佈龜卵的路面,給你小小的驚奇。等你再深入一些,便會發現通往營房的路上,遍地鋪著龜卵。這時,你才會明白龜山島為什麼看不到烏龜。

龜山島村莊外的海邊和長達一公里的龜尾皆屬礫灘,浪潮日夜都像精力過剩的頑童,把一些石頭在礫灘上滾上滾下,滾成了圓滾滾的模樣,滾成一個個龜卵!

龜卵的顏色有很多種,有朱紅色、藍灰色、銀灰色、黑裡帶紅,有水梨黃、蛋殼青,水洗的白,還有難以描述的顏色。但誰也不會去搶鮮艷,個個都是色調沈穩,看來極有份量。

當我漫步在這條龜卵步道時,突然發現每一顆石頭都朝著我露出乞求的眼神。我只好停下腳步,蹲下來聆聽他們傾訴──我們兄弟們可是在那礫石灘上翻跟斗翻滾了幾百年幾千年,沒想到會被人用水泥困在路上,每天仰著臉曬太陽,或是弓著背駄著遊客們的腳印。

此刻我才想到,人類實在太不長進,發明了孵蛋機器之後,竟然還在撿拾老祖宗的牙慧。

早年蘭陽平原到處是水圳和水田,養鴨成了農村的大事業。孵蛋當然是成就事業的重要關鍵。養鴨人家會把準備孵化成雛鴨的鴨蛋,鋪在茅草蓆子上曬太陽,一面曬一面由孵蛋師傅把每個蛋不斷地翻動不同的受陽角度,等到這些蛋燙得刺痛師傅的眼瞼時,再放進墊著稻穀的孵化桶。

不知道誰想起了老祖宗曬太陽孵蛋的過往,竟然把一顆顆漂亮飽滿的龜卵,鋪在路面上曬太陽,只是他們拌了水泥去固定這些龜卵,破殼顯然無望,枉費了至少七千年的浪淘歲月。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龜山島遍地龜卵,卻看不見烏龜的道理了吧!

● 燈塔
──二十幾年前龜山島要建燈塔,頭城地方屬意建在龜甲頂尖,縣政府反對卻說服不了,後來搞心理戰,說那等於拿根大釘子釘在龜背上,地方才同意把燈塔建在防波堤末端。可惜燈塔亮了十來年之後,就不再閃亮了。

聽說,在龜山島居民遷走好幾年之後的某年某月,島上另一批原住民──群聚在山腰上的蒲葵,名字斯文的筆筒樹,習慣匍匐前進的海埔姜,身懷暗器的雙面刺,喜歡勾三搭四的印度鞭藤……,閒來無事,竟然發動聯署,說應當推選出島上最有學問的居民。

於是經過幾場公聽會,大家唇槍舌劍激辯之後,公推毛柿公、觀世音菩薩、燈塔為候選人。

毛柿公最年長,早在清朝時就見過一位幫台灣人拔掉二萬多顆蛀牙的洋牧師;觀世音菩薩雖然是後來才到小島接媽祖的班,但祂每天聽著佛經,那可也是白紙黑字寫成的經典。而燈塔就更博學了,隨時都和大海不分日夜地朗讀詩文。

所以,燈塔一直是最具人氣的候選人,自然獲選為全島最有學問的居民。從此,它不得不更認真地閉門苦讀。

有時,它會和海浪一起唸著康拉德《如鏡的大海》;有時,它唸羅逖的《冰島漁夫》;有時,它唸海明威的《老人與海》;當然,它也會唸黃春明《看海的日子》,或是東年《失蹤的太平洋三號》。這些都還好,篇幅不算太長。至於那個梅爾維爾寫的小說,常教我想用針線把眼皮朝上吊著才能持續讀下去的《白鯨記》,燈塔竟然也讀得津津有味。

這回,我繞過海巡隊駐紮的地方走近它時,它才偷偷向我抱怨──有時真有點累,想要蒙頭大睡,大海卻照樣貼著我耳畔,嘮叨個不停。

所以只要有人靠近燈塔,它都會說:「人呀!你還傻想什麼呢?不要再一個勁兒敲門了!難道你沒有看到,我早已熄燈打烊。」

●坑道
──龜山島在一九七七年至二000年劃為軍事管制區期間,曾經進駐陸軍砲兵部隊,在島上挖軍事坑道做為火炮及機槍射擊陣地。但隨著軍隊移防開放觀光,這些坑道已成為滿足遊客好奇心的景點。

坑道很像筆劃複雜的甲骨文,說不定是兩個字疊在一塊兒。從坑道入口懸掛的〈龜山島坑道平面示意圖〉觀察,主坑道彷彿一條朝著左側弓身的溪流,弓背上再分出一些小渠道。

八百公尺的長度,不過是運動場繞兩圈。但在昏暗甚至黑漆漆的,且多分岔的戰備坑道裡,很容易便失去方向感和距離感,總有走來走去怎麼都走不到頭的感覺。

我是和一群寫作朋友來參觀體驗。當我還在坑道口查閱相關資料時,他們已隨著東北角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導覽人員走進坑道。

等我進入坑道時,已經看不到他們的人影,隱約可以聽到導覽人員手提擴音器傳來的聲音,像是小時候玩的竹筒傳音,夾帶著嗡嗡嗡的迴響。我加緊腳步,想跟上隊伍,結果只看到一處敞亮的射口,正趴著一門九0高砲伸長手臂指向大海。也許戰爭影片看太多了,這門上了漆的火砲陳列在這兒,不帶一絲硝煙味,倒像是軍事博物館搬走庫存後,不慎遺漏了它。

我繼續找尋跟丟的隊伍,他們卻好像消失在黑暗的坑道裡,連那帶著嗡嗡迴響的竹筒傳音都消失了。我找到一個分岔口,卻無法分辨該往左或往右。徬徨猶豫之際,右側那條黑糊糊地坑道裡,突然有人喊了一聲:「誰?口令?」

我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前挪移,適應了黑暗的環境之後,才發現等著我的,竟然是一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怎麼會有士兵?我心底立刻起疑,莫非自己眼花。

「請問你是哪位?」我故作鎮定,仍掩飾不了有些顫動的尾音。

「嘿!你不說你是誰?怎麼混進軍事重地?還敢乞丐趕廟公?」

「我是個寫散文和寫小說的,風景區管理處和縣文化局邀我和朋友來小島住一個晚上,體驗小島生活的。」

「也不能體驗到軍事坑道裡來呀!奇怪,坑道口站崗的弟兄怎不阻攔你?」

我們邊走邊問答,很快像是熟識的朋友,我以為他會帶著我去趕上參觀的隊伍。到了另一處岔道口,突然灌進來一股陰森森的風,有如澆了我一身冷水,腦袋裡猛然清醒,才想到島上的軍隊早就撤走了,哪來的站崗弟兄?

於是,我想起幾天前重新讀過的一本翻譯小說,渾身立即起了雞皮疙瘩。忍不住自言自語說了一句:「難不成是日本作家安部公房小說裡所寫的那個夢幻兵士?」

「你真愛說笑,我怎麼會是日本兵?」沒想到他的耳朵那麼靈,接著他抬了抬左臂,指了指額頭上方:「請你看看我的臂章和帽徽!」

說真的,我什麼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在眼前揮來舞去的晃動影像。

這時有一團昏黃的光影在前方浮現,那應當就是主坑道了。記得我先前進來,確實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一盞亮著的燈泡。這讓我鬆了一口氣,壯起膽來告訴我身旁的兵士說:「你的弟兄好幾年前就撤走了,你怎麼還留在島上?不妨考慮跟著我們的船,回台灣找你的部隊。」

「不行,我奉命看守坑道裡的九0高砲,軍人擅離職守或臨陣脫逃,弄不好會被槍斃。」

我正在思考如何進一步說明事實真相時,迎面就是亮著燈光的主坑道。突然,有一股強勁的冷風夾帶著冰冷的水珠從主坑道貫進來,在我身邊兜了一圈後,響起尖銳的哨音,很像是一聲悽厲的叫喊,朝著我剛剛走過來的黑暗洞穴鑽進去。

我借著主坑道的昏黃燈光環顧四周,卻怎麼也找不到先前那個士兵的身影。只留下我一個人杵在空蕩蕩的坑道裡,隔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

●四0一高地
──龜山島最高點不在頭部而在龜甲,海拔三百九十八公尺加上軍方興建的崗哨高度成了四百零一公尺。這個峰頂曾經是老宜蘭人的氣象台,當它被雲朵籠罩時,老人家就說:「靈龜戴帽,大雨隨時到。」

每天,天還未亮,太陽從東方的大海裡爬上來,它總是第一個來敲我的房門。我有時候心情煩躁,硬是把它關在門外;有時候則是看到隔海的大島情人睡得正甜,我就騙太陽說:「你起得太早了,不要那麼刺眼,那會討人厭。」

這時太陽會拋來一匝絲綢,讓我蒙在頭上,以為這樣就可以哄我繼續睡覺。

其實,那絲綢是我慣用的信箋。我喜歡一面聞著它似有似無的淡淡清香,一面用它來寫些親暱私密的話語,好寄給我的大島情人收下。

大島每回看了信,都不說什麼,但我知道他是個心地善良,又容易受感動的人。不管我在那信上寫的是煩悶憂傷或快樂喜悅,或只是洩漏心底那一絲絲寂寞,他每回讀著讀著,都會忍不住掉下淚水,有時甚至淚如雨下,涕泗滂沱,一直哭一直哭,連夜哭個不停。

● 普陀巖
──台灣各地的寺廟為了方便接水電,讓信眾容易找到地方,都編有門牌。龜山島的水電和電力公司、自來水公司無關,但觀音菩薩居住的「普陀巖」照樣掛有龜山里的門牌,也是小島上唯一一面門牌。

觀世音菩薩住的「普陀巖」,原先是島上居民建給媽祖住的「拱蘭宮」。媽祖跟著居民遷走後,才有部隊的士兵在廟裡供奉菩薩。但不管是誰當家,小島唯一的這座廟從不曾有過門牌。

縱使搬到對岸大溪里的小島居民,新的住家門上所掛的龜山里門牌,前後掛不到兩年時間就被併入大溪里。隨後長達二十幾年,大家都掛著大溪里仁澤社區的門牌,個個變成大溪里民。要是問感想,他們還是會用極堅定的語氣告訴你:「咱們這一百多戶,攏總是龜山人!」

二000年七月,仁澤社區恢復龜山里建制,大家高興之餘,也不忘把小島上的廟編進最後一個鄰,里辦公處專程送一面門牌釘在廟門口。如果,有人想寫信給龜山島上的觀音菩薩,請記得寄到「宜蘭縣頭城鎮龜山里龜山路二八二號」,說不定郵政公司的郵差願意設法投遞。

某一夜,我在廟旁的遊客服務中心打地鋪,人在睡袋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半夜跑到防波堤看星星,望見普陀巖的燈光亮著,顯然菩薩還在做晚課。

清晨五點不到,我躡手躡腳朝著廟裡走去,想看看晚睡的菩薩是否晨起運動,結果有人搶了頭香,廟裡的錄音機已經傳出誦經聲。

廟裡沒有杯筊,沒有籤詩,只有一筒清香。我站在廟門口為門牌拍照,菩薩探個頭,和藹可親地朝著我微微一笑:「請問施主,你可是我們龜山里里長,或是二十六鄰的鄰長?請進廟裡歇歇!」

「驚動菩薩,真是罪過呀!」我趕緊放下相機施禮:「我哪是什麼里長或鄰長,在下不過是好奇的過客,一個喜歡舞文弄墨,敲敲電腦鍵盤的文字工作者而已。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島上沒有郵差,這門牌實質用途不大,我現在給老屋主媽祖婆寫信,也都是透過電腦鍵盤,寫伊媚兒用無線傳輸哩!」

菩薩像是遇到知音,笑得非常開心。

● 毛柿公
──普陀巖後方的山坡上,有棵直徑八十公分以上的毛柿,它是分佈在台灣最北邊的毛柿樹。早年島上居民稱它「毛柿公」,會把嬰幼兒帶到樹下拜拜,請老毛柿公收為義子,保佑孩子長命百歲。
真不容易,這個原本只習慣於台灣南部天候的老公公,竟然站在北方大海裡一個小島的山坡上,至少連跨兩個世紀,教植物學者看著都嘖嘖稱奇。

尤其這三十幾年來,更見他精神抖擻,抬頭挺胸收小腹,像個勇往直前的老將軍。每個人仰望著它的英姿,把脖子都撐得痠痛。

我望著望著,突然聽到「喀兒──喀兒──」一串輕咳,還看到老公公甩動一頭油亮的髮叢。然後用他低沈的嗓音,鏗鏘有力地說:「年輕人啊!你有所不知,我是在等人咧!」

「等人?等誰啊?」

「等孩子呀!以前每到七夕,都會有人送來米糕,抱來嬰幼兒讓我收為義子,平常這些孩子也常到樹下撿紅柿子,可我接連等了三十幾年,也沒盼到個人影?」

「過去那些脖子上掛著紅棉繩串銅錢的那些義子,長大後沒回來看您老人家嗎?」

「唉!隔著海,交通不便嘛!何況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爭氣肯做點事,當父母的臉上自然有光彩。在台灣,很多孩子不也是一長大即外出求學,完成學業接著當兵成家,然後有自己的家庭小孩要照顧,當老人的本就應當自求多福,不是嗎?」

「對,對!現代家庭都是如此!所以你老人家也別那麼辛苦,天天站在山坡上踮著腳尖,挺直腰板,抬頭眺望著往來船隻!」

「我總是擔心,萬一哪天真有個孩子回來,看到我老態龍鍾,可會教他們操心哩!」

「唉!你老人家不是說應該自求多福,要是你放不開,越是想念孩子們,自己越會覺得孤單啊!」

「寂寞和孤單對一個老人而言,算得了什麼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幾個老人不孤單,不寂寞呀!」

● 龜尾湖
──龜尾湖本來可能是峽灣,後來變成湖泊,再被闢為漁港,後來又變回湖泊。早年,小島居民端午還在湖上賽龍船;現在很多人只把它當做風景,或是一冊隨意翻閱的植物生態導覽。

曾經有一隻受傷的鸕鷀,喜歡佇足在一塊露出水面的安山岩上,彷彿一座小小金字塔尖的雕像,不管春夏秋冬,總是目不轉睛地看守著湖域,駐軍封牠為老士官長。

一批又一批兵士退伍了,甚至整支部隊撤走了,老士官長卻堅持留在龜尾湖終老。據說,從此再也沒有任何一隻水鳥,敢在那塊安山岩上逗留。

已經很久沒有孩子到湖邊嬉戲,沒有居民在湖上划船,沒有阿兵哥垂釣。只有吳郭魚和鱸鰻不嫌棄,只有秋冬的候鳥不嫌棄,只有偶爾來訪的詩人不嫌棄。喜歡這麼一片映著天空的幽靜水域。

漁港毀了,居民遷居了,軍隊撤走了。大家不再煩惱該是湖該是港,大海終於還給小島一面鏡子──平靜無波的湖泊。而湖,卻從此就被人們視為是大海派來臥底的奸細。

因為地質學者說,不要看它波光粼粼,一派溫馴,它可是不時與大海互通聲息哩!

湖說,請不要老問我湖水是鹹是淡,你何不自己試著嚐嚐?人生不都是有時這樣,有時那樣,誰能說個準?

湖說,其實這半鹹半淡,也並非我所願。

● 孤墳
──龜山島的墳地在龜尾湖與燈塔之間的野地裡,墓丘多以龜卵堆疊,再豎一水泥板墓碑。島民集體遷村後,其先人遺骸跟著遷離,目前所剩零星孤墳墓碑字跡皆已漫漶。資料最完備者,大概只剩通往四0一高地路旁的一座清朝咸豐年間古墓。

在海埔姜、石板菜還有許多交纏糾葛的野花野草野藤蔓之間,零散分佈著幾座用龜卵堆砌的墓丘。大家對著那絲毫無法分辨字跡的水泥墓碑,心底總有說不出的悵惘。

有人猜,這些恐怕都是絕戶;也有人揣測,有些可能是幾十年前,甚至半個世紀前離鄉背井遠來戍守小島海防的警總老兵,他們單身終老,沒有子孫可以帶著他們搬到對岸的大島,或回歸他們的故鄉。

他們統統都成為無名氏,滄海桑田,也不知哪一天墓丘會坍塌夷為平地。所以這些失去姓名的老兵或百姓,只能每天望著天空和大海,沒有任何可期待,甚至沒有任何悲和喜。

我站在一座墓碑上沒有名姓,只是一片空白的墓丘前,想為人生尋找一些蛛絲馬跡,卻聽到有個聲音,好像從堆疊墓丘的石頭縫隙傳出來。

「其實,成為無名氏的我,並不寂寞。每個經過我身邊的遊客,總要探頭探腦地彎腰鞠躬,禮貌地請教我名姓。哈!知道我是誰又怎樣,古今中外多少名人,還不是照樣很快被人遺忘!」

「真是失禮,我一時興起走過來打擾,也沒帶來鮮花什麼的!」

「一個人幾十年或上百年的活下來,到頭不也就匆匆過了,何必去計較那些繁文縟節?何況現代人大家講究簡約環保,不算失禮了!」

在通往四0一高地途中,還有福建海澄來的黃聰明老先生,一個人盤坐在高高地山腰上,從清朝咸豐八年到現在。想當初,《噶瑪蘭廳志》已經刊行,太平軍鬧得正凶,慈禧還沒聽政,林肯還沒有當美國總統,開蘭進士楊士芳還要再等個十年才中進士。不管是洋牧師馬偕博士或是日本警察,也還沒到台灣,更不知道太平洋中有這麼個小島……。黃老先生在這個遙遠的小島上,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看到,耳根清淨,可真正是個隱士哩!

如果根據龜山島何時有居民的傳說推算,黃老先生應當是登島定居的第一代元老,而且真有福氣,繁衍了四大房後裔。我路過老人家的墳前,看到地上有束枯萎的花朵,卻看不見香燭和紙錢。

老先生明白我心底的想法,倒是很開朗地說:「我是清朝皇帝的子民,這裡早已經換了幾個皇帝了,不管是曾孫玄孫或更晚一輩的帶來紙錢,對我的時代而言,恐怕只是一堆早就不能流通的廢紙吧!」

──照片說明:上圖為龜尾湖。中圖是龜山島的燈塔,下圖的毛柿樹在1887年馬偕博士登島時就已經是棵大樹了。這三張照片均為吳敏顯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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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散文
自訂分類: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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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 小祁
2008/06/04 17:05
這是篇好文章
http://tw.myblog.yahoo.com/panyulin0714/article?mid=16384&prev=16397&next=16368&l=a&fid=223
您好 我們是523登山會,五月連續登島及登401 成功二次,為文如上列網址
僅供參考
http://forums.523.org.tw/viewtopic.php?p=9438#9438
2樓. Monkeyboy
2007/12/25 07:08
龜山島誌異
很用心的一篇。
睡美猴到此夢遊...ZZZ...

1樓. 斑鳩
2007/12/20 18:50
我也到過龜山島
難得看見這樣的文章, 是遊記, 是報導, 是歷史地理, 也是文學我很喜歡, 如果能夠再經剪裁精簡那就更加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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