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來愈受各國重視的PISA，二○○九年的閱讀題目不同於以往，特別強調閱讀動機，並出現電子文本，為什麼？為何特別強調語文應用的能力？自一九九九年即加入PISA閱讀專家團隊的約翰‧德容，分享他對世界各國教育的觀察。

 

專訪PISA閱讀專家團隊主持人︱約翰‧德容博士（John DeJong）

 

Q：二○○九年的PISA閱讀素養評比特別強調閱讀動機，為什麼？

A：閱讀素養的發展不僅限於知識和技巧的發展，還牽涉到動機、態度和行為。二○○○年PISA的結果顯示，學生的閱讀表現和其閱讀涉入（engagement）有顯著的正面相關性。許多研究也發現，閱讀動機是最能影響一個孩子閱讀能力的關鍵因素，其重要甚至超越家庭的社經狀況。一般而言，家庭社經地位較高的孩子，閱讀的成績比較好。但我們發現出身低社經地位的孩子，如果有強烈的閱讀動機，他的表現可以比高社經地位的孩子還要好。

 

閱讀動機由一連串情感和行為上的特質組成，包括閱讀的興趣和樂趣，一種自己選擇讀本的自我控制感，以及多元和頻繁的閱讀習慣。這是此次評比特別強調的一點。

 

今年在針對學生的問卷裡，我們也加入有關閱讀習慣和動機的問題。我們強烈認為，這是學校老師唯一能夠發揮影響力的地方。如果老師鼓勵學生閱讀，讓他們養成閱讀習慣，孩子會有更高的成就。

 

我們看到幼兒總是急切的想學習一切，但為何很多孩子進入學校後，就逐漸喪失了學習動機和動力？因為從某種程度來看，教材不有趣，不夠吸引孩子，學習變成一種一定得做的任務，而非你想做的任務。如果我們努力創造一種讓孩子自己想去學的氣氛，教育就可以有所改變。

 

Q：第二個新的元素是二○○九年的PISA閱讀內容，除了印刷文本，也開始採用電子文本，為什麼？

A：今年的PISA在很多國家必須用電腦作答。因為電腦愈來愈普及，愈來愈重要。很多資訊都可以從網路取得，所以孩子必須學會使用網路，能夠處理大量資訊。譬如你google搜尋資料，結果有上千個超連結網站，資訊多到你無法全部閱讀，因此你必須能夠決定、選擇，哪些資訊是你需要的。這和過去完全不同。過去讀書，你只要從第一頁讀到最後一頁，讀完一本書，就能獲取資訊。但網路搜尋，你必須很快決定哪些資訊重要與否、正確與否，因此選擇、以及為什麼這樣選擇，就變成很重要的技巧。

 

Q：PISA的閱讀內容除了我們習以為常、以文字為主的連續性文本，還有所謂非連續性文本，如圖、表格等，為什麼？

A：因為我們看到今天的社會需要這樣的閱讀。很多資訊是以圖、表格方式呈現，十五歲的青少年是準大人，人們會期待他們去了解這樣形式的資訊。他們必須去詮釋，去判斷資訊是否正確，所以他們需要具備這樣解讀的能力。

 

Q：PISA的閱讀素養非常強調語文應用的能力，這是為什麼？

A：PISA的哲學是應用。我們不評估孩子們在學校學了什麼，我們評估的是他們學習的內容和技巧是否對未來的生活有用。不論他們要進入職場或繼續學習。我們要看的是十五歲孩子應用的能力，他們能否將所學用在未來的生活上。一旦他們離開學校，能否面對真實生活。我們的題目分布在四個範疇（個人、教育、職業、公共），因為這是孩子們未來要面對、需要了解的領域。例如，他們個人的生活會面臨許多閱讀的機會，十五歲孩子不可能完全停止學習，必須學會閱讀來學習，才能終身學習。很多學生開始兼職、打工，了解職場用語也很重要。國家的公共政策會影響到個人權益，因此有必要了解公共領域的辭彙，才能解讀這方面的資訊。

 

Q：PISA如何評估孩子的閱讀能力？

A：我們將孩子的閱讀能力分成五個層級。平均層級達到三，就表示具備最基本面對每天生活的閱讀能力，他們能夠辨識資訊間的關聯性，能整合內文，並指出主要概念、關係、解釋單字或片語的含意。他們未來面對生活不會有太大問題。閱讀能力低於層級三的孩子，不論在生活或學習上都會有問題，因為他們不了解文本。

 

現在很多孩子的閱讀都傾向圖像式閱讀，PISA也有圖像閱讀，他們也可找到讀得懂的素材。但要獲得更高層級的能力，孩子必須能夠閱讀各種文本。因為身為現代公民，我們要有解讀各種資訊的能力，不論來自政府、公司、媒介、書籍。面對每天大量的資訊流，我們要能夠迅速擷取資訊、做出結論、形成創意和決定。

 

更高層級的閱讀能力還要能處理互相抵觸的資訊，以正反面的觀點來詮釋文本；並能統整文本中的潛藏訊息、或主體以外的概念，提出批判性、逆向思考的判斷。

 

現在很多青少年寧願玩遊戲也不喜歡看書，我認為某些遊戲很有建設性，但那些只玩射殺遊戲的人，就不太容易發展出高層次的閱讀能力了。這也是教育界應該思考的地方，為何青少年都喜歡玩線上遊戲？因為它們「涉入性」很高，遊戲設計者知道如何吸引學生，提高動機、激勵他們，教育體系應該模仿這些遊戲背後的吸引創意。如果有一本地理書，能讓學生廢寢忘食的閱讀六個小時，不是很棒嗎?!

 

Q：你認為要十五歲孩子擁有PISA要求的能力，是否太過苛求了？

A：我們認為十五歲孩子已經是一個準大人，他們必須為自己的人生做好準備。有些國家的十五歲青少年已經開始工作，教育體系必須替他們準備好，讓他們具備閱讀知識或技巧，例如簽署契約時，他們得看得懂條文。十五歲的孩子已經不太聽父母的話了，他們要往前走，找自己的路。但如果他們不具備找路的能力和技巧，他們會找錯路。

 

Q：你期望學校如何替孩子做好這些準備？

A：這真是個重要議題。我們看到芬蘭、韓國，他們的孩子有很好的配備。有個觀點請謹記在心，教學不是為了獲得PISA的高分，而是讓孩子學到能力和技巧，做好面對人生的準備。

 

我們認為教育最主要的是，不論孩子的出身、家庭背景，都能在教室中表現良好。有些國家會讓這一年沒學好的孩子，留級再學一年。但我們認為這是非常沒有生產力的教育方式。因為留在同一年級，所有教材都學過了，他一定覺得很無聊。他不會往前走，只會倒退。我在閱讀表現最好的芬蘭看到，他們協助那些能力不及的孩子、對學習有困難的孩子提供額外的教學。這些孩子需要特別的照顧和教育，芬蘭和韓國就在做這些事。

 

Q：PISA二○○○年後，你注意到全世界在教育上有哪些改善？

A：改革的速度很慢，需要十年以上才看得到教育體系的改變。整個社會要花時間去適應新的教法，而且體認新方法有其必要性。但從長期來看，教育是進步了，我父親上學時，我祖父告訴他，你十二歲了，學夠了，現在可以去工作。但我上學時，已經不是這樣。過去，只有一○％的人能進大學，現在是五○％，如果我們比較現在和過去，就可以看到改善。你很難在教育中衡量進步，因為很多事情同時在改變。

 

在學習方法上，背誦有時是必要的，協助孩子去記住知識；但光背誦不夠，如何應用知識才是重點。有些國家花更多時間，教孩子如何應用知識去解決問題。我們習慣背誦，因此要改變整個社會、老師的觀念，需要很多時間。芬蘭的教育不斷教孩子解決問題，老師很尊重學生，注意孩子想做什麼、正在做什麼，而且給予鼓勵，提高孩子的學習動機。學生也尊重老師。芬蘭也有考試，但不是整天考，他們的考試也比較多開放性的問題，比較像PISA。

 

PISA的重要性受到重視，愈來愈多國家願意參加PISA，表示愈來愈多國家想學習，想知道可以在教育上做哪些改變。

 

有些國家比較在乎排行，卻不擔心實際結果凸顯出教育體系必須做的改變。其實，很多排行上的差異很小，是沒有意義的，例如美國和英國幾乎相同。很明顯的差異是，芬蘭表現非常優異，墨西哥則敬陪末座。像這種巨大差異有其意義，我們應該從中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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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DeJong 約翰‧德容博士

PISA閱讀專家團隊主持人，也是歐洲語言測驗評量協會（EALTA）主席，並擔任荷蘭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語言測試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