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前的那天晚上翹課去淡水,你突然邀我一起去淡水走走,說你心情不好。那個時候的淡水離台北很遠,因為沒有捷運,只有火車和巴士,從台北車站搭火車去淡水,經過關渡平原的那一段路,四周都是農田或是荒地,窗外一片漆黑。到了淡水站,一個很舊的火車站,沒什麼人,忘了那天傍晚我們有沒有吃晚餐,那個時間本該在中華路附近的一個校區上課的,在火車上一路上沒多說什麼,本來就不太會說話,想著你心情不好,不知道什麼事讓你不開心,現在想起來,不知道那時候有沒有惹你生氣。坐在淡水河邊待了一陣子,晚上回台北的時候,兩個人身上的錢,居然僅剩搭公共汽車回台北的車票錢,真是兩個窮光蛋。
一直沒有詳問你的家世,從你的住所,知道你的家世應該不錯,因為那個區域是早年台北市富庶人家的聚集地。
常常在夜間下課後,一塊兒去大理街送交副刊部門你的畫稿,好喜歡認識你這樣會畫畫的女孩,因為對畫畫有強烈的興趣,在那個年代,畫畫是很難出頭養活家人的。
有一回提議週末去博物館看展覽,那是第一次約你出來玩,去博物館的時候你一反常規,沒有穿牛仔褲,穿著裙子出來,讓我驚艷也有點受寵若驚。那時候的一位老師好像知道我們常在一起,有意無意的問起,那位老師是我的鄰居玩伴的母親,我沒說什麼,也因為我們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你有一次還故意氣我,說要牽我的手過馬路,心裡一定是氣我,連妳的手都不願意牽。
有一天翹課去西門町看電影,多年後才知道那部電影是驚悚恐怖小說名作家的第一部小說,至今仍然記得電影的終結方式,女主角從墳墓裡爬出來嚇人,那是一部我們兩唯一一塊兒看的電影。
那一年的一個夜晚台北市突然暴雨,很多地方都淹水,讓很多人回不了家,幻想如果那天我們在學校下課,因為淹水回不了家?我真是一個奇幻世界的傻瓜。那些年正在岀國讀書,還是留在台灣找工作掙扎,雖然非常想常看到你,卻覺得自己沒有任何客觀條件。
有一次提議一起去學金石刻印,你馬上附和,雖然後來結束那個短期夜間課程後,就沒有再聯絡,多年後,在中山北路的公共汽車上,一眼看到你常背的蒙太奇式的麂皮背包,驚訝會遇到你。匆匆一晤,沒有留下任何連絡方式。
過了許多年,在北區的一所國中校門口前看到你,感覺你的模樣和穿著依舊,每次遇到你,全然不記得你的穿著,這算牝牡驪黃之外嗎?也許正在等著接你的兒子或女兒回家,不敢去打擾,怕你已經不認得我了。
有一天獨自在市郊的山區散步,在下山的台階上,看到你和家人往山上走,也許已經不認得我,也不想在那個場合跟你打招呼。
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城市裡,四十多年裡,好高興能夠跟你不期而遇兩三回。

